艾米回过头，看着沈砚辞。
“沈，你没事吧？”
沈砚辞摇了摇头。
“没事。”
“你是不是想多了？”艾米看着他，“那个女孩的男朋友，应该就是像王市长说的那样，是韩俊熙的狗，受了韩俊熙指使，针对竞争对手王市长的刻意之举。跟你没关系。”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我确定。”艾米语气很笃定，“你想啊，他一个吉海市的干部，怎么可能因为你追他女朋友，就专门搞一个平台，跑到临川去针对王市长？这不合逻辑，他没那么大的能量，也没那个必要。”
沈砚辞沉默了。
艾米说得有道理。
从逻辑上讲，确实说不通。
陆云峰再厉害，也就是个处级干部。
他搞平台，搞改革，冲的是政绩，是仕途。
王庆州是临川的市长，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唯一的连接点，就是大数据产业园和省级平台的竞争。
这才是正理。
至于乔文栋的事……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乔文栋本身就有问题，陆云峰就是盯着他告，上面也没办法。
沈砚辞强迫自己接受这个判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
“你说得对。”
艾米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别自己吓自己。明天见了面，看看再说。一个处级干部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沈砚辞没接话。
“沈。”艾米又叫了他一声，压低声音用英文说，“别忘了我们来的真正目的。王庆州和陆云峰之间的事，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他们斗得越厉害，我们越容易找到缝隙。”
沈砚辞睁开眼看了她一下，没有接话。
有些话不能在车里说。
他用英文换了个话题。
“明天到了吉海，你盯着王庆州那边。他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你都记下来。我和王庆州去发改委见陆云峰的时候，你留在外面，跟他的秘书多套套话。”
“明白。”
车到了酒店。
沈砚辞下了车，跟艾米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径直上了楼。
用房卡刷开房门，他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
找到李雪松的微信。
上一条消息，还是今天中午他发的。
“吃饭了吗，别太辛苦，到了饭点就吃饭。”
李雪松的头像下，一连十几条同样的打卡式问候，都没任何回复。
连客气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沈砚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
“操。”
耐着性子，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雪松，在忙吗？】
发出去。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怎么降格到连信息都不回了？老同学问个事，看到麻烦回一下。】
还是没动静。
沈砚辞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去浴室洗了把脸。
冷水扑在脸上，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
李雪松回了。
【什么事。】
就三个字，冷冰冰的。
沈砚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下去。
他心里很恼火。
他沈砚辞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从不缺女人，现在追一个女人，好歹还是老同学，连个正经回复都不肯给。
现在他放低姿态，以老同学的身份问个事，她就回三个字？
但他只能压着性子，没有任何脾气。
关键是他该怎么问？
直接问“你男朋友是不是在搞一个省级平台”？太突兀了。
问“你男朋友是不是认识韩俊熙”？更奇怪。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
【最近工作怎么样？还在正阳吗？】
这次回得快了些。
【嗯。】
沈砚辞咬了咬牙。
【听说你们吉海那边最近在搞什么营商环境改革？挺厉害的。】
隔了大概半分钟。
【你消息挺灵通。】
沈砚辞心里一动。
这话什么意思？
是承认了，还是单纯说他消息灵通？
他斟酌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我一个客户，临川市政府，好像对你们吉海的那个平台挺感兴趣。】
这一次，等了很久。
久到沈砚辞以为她不会再回了。
手机终于震了。
【这方面的事，你少打听。】
沈砚辞盯着这行字，半天没动。
李雪松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你少打听”这四个字，不是普通朋友之间会说的话。
这是一种警告。
更是一种保护。
警告他，保护陆云峰。
沈砚辞又轻骂了一声。
看来，从李雪松这里，是打听不出王庆州想要的东西，自己想要的答案，更不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明天的吉海之行，充满了未知和风险。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帮王庆州牵个线，顺便在麦肯锡的业务上再下一城。
拿下吉海市政府的咨询项目，对他在亚太区的业绩来说，是个不小的加分项，更能为完成总部交给他的任务，打下更好的基础。
可现在，陆云峰这个名字横空出现，把整件事搅浑了。
李雪松的男朋友。
韩俊熙的人。
能把常务副市长拉下马的副处长。
省级平台的实际主导者。
瞄准了临川市市长。
更可怕的，很可能是冲着他沈砚辞来的。
所有指向，都出自一个人。
陆云峰。
沈砚辞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对手。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没有标注的号码。
这个号码，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用。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帮我查一个人，吉海市发改委，陆云峰。】
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那边回得很快。
【查到后，资料发你保密邮箱。】
沈砚辞放下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还开着麦肯锡的内部系统，里面是王庆州那个大数据产业园的所有资料。
空置率百分之六十七。
这就是王庆州嘴里“前景无限”的大数据产业园。
沈砚辞冷笑了一声。
他帮王庆州做规划，不是因为相信这个项目能成。
是因为王庆州手里有资源。
麦肯锡想拿下吉海市政府的咨询项目，需要本地官员的支持。
王庆州虽然是个地级市市长，但在省里有些关系，能用得上。
至于那个平台成不成，跟沈砚辞有什么关系？
他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陆云峰这个人。
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在标题栏敲下三个字。
陆云峰。
然后，他开始回忆王庆州说过的每一句话，把这些话一条一条敲进文档里。
沈砚辞敲完之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又打开加密邮箱，看到了一条信息。
【初步信息：陆云峰，男，二十八岁，吉海市发改委稽查处副处长。曾任正阳县委办副主任。履历异常，多处信息加密，正在深挖。】
履历异常。
多处信息加密。
沈砚辞盯着这几个字，眼睛连续眨了眨。
一个市发改委的副处长，履历为什么要加密？
除非他的身份，比表面上看到的，重要得多。
沈砚辞退出邮箱，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窗外是临川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流动的光带。远处江面上有几艘货轮，亮着零星的灯，慢慢往上游开。
明天下午三点。
吉海市发改委，陆云峰。
王庆州想会会他，沈砚辞也想。
他倒要看看，能让李雪松说出“少打听”这样果决话的人，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