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心在一旁茫然地看着这对师徒，眼底写满了大大的疑惑，不知道自己结婚和须弥芥子府有什么关系。
不过看清雪严肃的神色，这事儿似乎和婚礼关系不大。
玄霄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秋儿……它，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甚至为了避免被人监听，刻意略过了最重要的部分。
“您还不了解我？”
江见秋一拍胸脯，信誓旦旦：“没把握的事儿，我能干？”
玄霄不说话，就这么眯着眼睛看着她，满脸都写着不相信。
也不怪她多想，这丫头心思太多，很多事情没做完之前根本不和任何人说，就算再困难都一个人扛着。
被盯了三秒，江见秋默默把手放了下来，干咳一声：“好吧，有七成把握。”
玄霄不说话，继续盯着。
江见秋挠了挠脸颊，心虚地讨价还价：“咳……六成半！不能再少了啊！再少就不吉利了。”
“你这丫头，连把握都能讨价还价？”苏苓歌在旁边听乐了。
江见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修仙界都烂成这样了，信心这种东西，能多喊一点是一点嘛。”
冷月心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到底要干嘛？”
江见秋嘻嘻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这是顶级机密！现在还不能说哦！”
冷月心哦了一声，乖乖闭上了嘴，不再追问。
玄霄看着江见秋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眼神有些复杂：“秋儿……难道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算计进去了吗？”
“也没有那么神啦。”
江见秋顿了顿，神色有一瞬间变得柔和。
“唐果不在其中哦……”
玄霄知道她说的是那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小姑娘。
从秋儿的神情来看，那姑娘在她心中的地位似乎很特殊，不过看样子更像是亲人之间，而不是恋人。
江见秋看向远处，像能透过层层空间，看见琅寰秘境内正在赶路的身影。
“我把她和巡天星鲲送回琅寰秘境了，星界心石和天巡玉爪犼碎片还差一些。有巡天星鲲帮忙，应该很快能找齐。等收集齐了就送她回家。”
玄霄微微一愣，轻声问道：“那孩子……这就要走了吗？”
江见秋点了点头：“嗯，她的家不在这边，还有人在等她呢，我总不能因为我舍不得，就把她一直强行绑在身边吧？”
玄霄抬手揉了揉江见秋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她当然看出来江见秋舍不得。
在她看来，那个叫唐果的孩子跟她从中洲一路杀出来，共同经历了无数生死磨难，对于秋儿而言，早已不是一个普通同伴，更是生死之交。
同时秋儿还说过，唐果和她是老乡。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可作为师傅，玄霄看得出秋儿身上一直都有游子的心态，而唐果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部分空白。
可正因为感情深厚，她才必须狠下心来，送唐果回家。
这才是江见秋。
苏苓歌看着江见秋，眼底划过一抹心疼。
这丫头就是这样，嘴上没个正形，心里却把每个人的退路都铺得明明白白。
不过伤感的情绪并没有在江见秋身上停留太久，小丫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好啦，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江见秋嚣张地一叉腰：“等以后本姑娘修到大成，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还能直接撕裂空间去她的世界串门儿呢！”
玄霄一愣：“串门？”
江见秋理直气壮：“那可不！咱们辛辛苦苦修仙修到最后，图个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够不受束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吗！”
“这话在理。”苏苓歌笑着附和。
江见秋摊开手掌，一枚小小的微光在掌心浮现：“走吧，光说没用，咱们回新家看看就知道了。”
“你这破破烂烂的身体，经得起空间折腾？”玄霄皱眉。
“进自己家又不是去打劫。放心，芥子府现在脾气好得很。”
脾气好？这算什么形容词。
玄霄和苏苓歌对视一眼，不知道一个随身空间为何要用这种词汇来形容。
青虹立刻啾了一声。
江见秋会意，一把捞起旁边跃跃欲试的小胖鸟：“那就一起！嘿嘿，青虹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在树叶里玩吗？现在保准你玩个够！”
“啾！”
流光闪过。
四人一鸟消失在废墟之上。
再次睁开眼，四人一鸟已经来到了须弥芥子府内。
刚一站稳，看清周围的景色，冷月心便张着嘴呆在了原地。
她来过这里，也记得上次进入时的模样，灵田、房屋、阵基，还有江见秋到处塞进来的灵植和杂物。
虽然看着乱，却仍能让人辨认出哪里是草木区，哪里是养殖区，哪里又是那丫头平日最喜欢折腾的地方。
看上去就像是小丫头温馨的秘密基地。
可眼前这片天地，已经完全不是自己记忆里的样子了。
天穹高得完全看不见顶，云层一层层铺开，远处山脉一重接一重，很杂乱无序，像是有人把数十块大陆强行拼在了一起。
河流从山间穿过，水面泛着灵光，一路流向极远处，最后没入云雾深处。
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曾经显眼的东西被拉进了更宽阔的山河里，简直如同一枚针落进海中。
“这里……比上次也大太多了……”
玄霄和冷月心的反应大差不差。
而且她知道须弥芥子府能吞噬空间类法宝增长面积，江见秋以前没少拿空间物件喂它，移星镯也被她融进来过。
但在玄霄的认知里，芥子府就算再怎么吞噬扩张，也都是有规律可循的。
比如山谷边界往后退个几里地，灵田的数量再凭空多出个几亩，或者天空边界再拔高个几十丈什么的。
这些变化虽然神奇，但都还在修仙者能够理解的范畴之内。
可是！
眼前这方天地，已经远远越过了一件法宝所能承载的极限！
脚下深处有地脉流动，山川河水之间联系紧密，天穹上有清气缓缓回旋，风从群山深处吹来，带着草木、水汽和充盈的灵气。
她能感觉到，吹在脸上的风不是阵法模拟出来的假象，而是真正的大道法则！
也就是说……如今此界已不是曾经的空间法宝、随身空间，而是真正的世界，完整的世界！
甚至比圣地拥有的小世界还要完整！
青虹比她们反应更直接。
它还记得上次偷啄过的几株灵树，扑棱着翅膀往记忆中的位置飞去，看起来很是开心。
毕竟这里是它记忆里第二个家。
可刚飞出去一小段距离就悬在了半空，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这……这特么是哪儿啊？！我果树呢？！
记忆里的几株灵树还在，可原本高大的树冠此刻就像几根杂草，委屈巴巴地缩在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下。
青虹仰起头，视线顺着阴影一路往上，再往上……看不到顶。
因为眼前这棵树，实在是大得太过离谱了。
大到当人第一眼看到它时，大脑甚至会本能拒绝将其判定为一棵树，而会以为那是一座直插云霄的青色山脉！
苍青近白的主干直入云层，表面裂着纵深纹路，远看像树皮，近看又似无数大道刻痕！顺着树身一路攀入天穹。
巨树下方根须盘结，最细的根系都如山脊般横贯原野，粗的更是则一路延伸至视线尽头，伸入虚空之中，不断为此界整理着碎裂的空间。
树冠高悬在天穹之下，底层叶片深绿，灵气浓郁。
中层泛着青金色，叶脉里有银白色伪法则灵光闪烁，逸散向周围的山川之间。
最高处还有六片颜色各异的叶子，被黑雾笼罩，看不清具体样貌。
从下方望去，好似这棵树正以一己之力，托举着整个世界的苍穹。
“这……这是何等神物？”
玄霄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秋儿不过出去了数月，怎么一回来就连自己都看不懂了？
就比如这棵树……
江见秋摸了摸鼻子，很认真地回答：“树。”
玄霄：“……”
冷月心：“……”
连青虹都转头鄙视地啾了一声。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咳……好吧，我承认，它可能确实不是普通的树。”
江见秋伸手在地上比画着小树的形状，试图唤醒两人的记忆：“师尊，师娘，你们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这里种着一棵小树苗？猫薄荷树，喏，就是它。”
这下连冷月心都绷不住了。
猫薄荷？
你说当初须弥芥子府角落长得乱七八糟的小灌木？一脚就能踩死的小草丛？
它现在一根须子都能把云镜峰给抽碎了！
青虹也想到了不久前跟着唐果一起在树丛里玩耍的场景，甚至唐果还在树上摘了两颗果子呢……
难道就是它？
这这这……这怎么长得比我还大咧？
江见秋无奈地摊摊手：“真不怪我，它自己瞎长，我拦都拦不住。对了，以前我和遥遥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呢，叫世界树，是因为我当时异想天开，觉得它长大了可能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撑起这座小世界。但现在……我觉得再叫那个中二的名字已经不太能彰显它的逼格了。”
江见秋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有点小骄傲。
似乎是感应到了小主人的注视，树冠深处，一根小小枝条悄悄伸了下来，在她脸颊上蹭啊蹭。
江见秋熟练地伸手牵住，顿时整棵通天巨树都安静了下来。
感觉好像牵着自己养的小狗狗。
“所以，我现在给它换了个更霸气的名字。”
“叫——建木。”
听到小主人叫自己的名字，建木很开心，又从云端探了下来了几条树枝，准备把小主人拖到树冠去看看自己这几个小时的工作成果。
不过被江见秋拦住了：“等一下再陪你玩，我还有事情和师尊她们说呢。”
建木好像听懂了，几根枝条小心翼翼地凑到玄霄几人面前，试探着触碰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的神识传到了她们识海中：“师……师奶奶。”
玄霄如遭雷击。
师……奶奶？！
这是个什么见鬼的称呼？！
我徒儿才这么大点，我怎么就荣升师奶奶了？！辈分就直接超级加辈是吧？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种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再看江见秋那萌萌的样子，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秋儿，它好像把你当娘了。”
江见秋有点尴尬：“师尊您别瞎说，它才这么点知道啥呀。”
算算时间，建木满打满算也才三岁，表现出来的神智好像也和年纪差不多的样子。
冷月心好奇地问：“它已经有自己的神智了？”
“有，脾气还不小呢。”
江见秋低头看了看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枝条，嘴角有些无奈：“差不多四五岁小孩的智商吧。能听得懂人话，平时倒挺乖，就是黏人。”
青虹一下子就得意了起来。
小样儿，还是你青虹姐姐聪明。
你不行，还得练。
江见秋摸摸青虹的小脑袋，又握握小树枝：“每次我要离开须弥芥子府它就特别难哄，上次我急着出去它还不让我走呢。”
话音刚落，枝条立刻抖了一下，好像在不满她把这件丢脸事说出来，还轻轻拍了拍江见秋的手背，以示抗议。
“好好好，你不是黏人，你是舍不得我，我们建木最乖了行吧？”
江见秋赶紧顺毛捋，枝条这才消停，服帖地贴回她掌心。
这一幕可把旁边的青虹看红了眼。
哪来的争宠绿茶树？竟然敢纠缠我最喜欢的小主人？！
小胖鸟扑棱着翅膀降落在江见秋另一侧肩膀上，拿毛脑袋使劲蹭江见秋的脖子，同时冲着建木啾啾几声，好像在挑衅。
建木枝条一僵，叶片瞬间倒竖起来。
青虹也不甘示弱，挺起小胸脯，一树一鸟隔着江见秋对峙，气氛一时间有些焦灼。
江见秋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别搞我啊！清欢姐和遥遥的修罗场还没搞定，家里后院又起火了！
只能一边揉鸟头，一边摸树叶：“行了行了，一个是鸟一个是树，跨物种较什么劲？都省省吧。”
青虹啾了一声，像是不服。
建木枝条也晃了一下，叶片在江见秋掌心里蹭得更用力了。
玄霄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秋儿这感情问题也太严重了？连养出来的鸟和树都能这副德行，云镜峰往后的日子恐怕安静不到哪儿去。
嗷，这事自己好像也没资格说徒弟。
当初舒盼晚那几个家伙差点把圣地掀了，为了谁呢？好难猜呀。
玄霄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冷月心，感觉背后都开始冒冷汗了。
不对呀！我优点也是有几个的吧？怎么好的地方没传下去，缺点全被秋儿学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