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丽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回明州县,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立刻召集全体常委召开紧急常委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鸦雀无声。
宋丽阴沉着脸,将此次前往海城谈判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重点把海城开发区那边提出的几个苛刻条件摆到了台面上。
这话刚落,原本安静的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在座的所有常委瞬间坐不住了,一个个脸色涨红,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情绪瞬间亢奋起来,满室都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李斌率先拍着桌子怒吼,语气满是愤懑:“太扯淡了!这条件简直离谱到家了!这不就是妥妥的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吗?欺负我们明州没人是吧!”
高建州立刻接话,脸色铁青,语气更为激动:“不对!比马关条约还过分,简直就是现代版的辛丑条约!谁要是敢点头答应这几个条件,谁就是咱们明州县的千古罪人,对不起全县老百姓!”
“坚决不能答应!说破天也不行!”
“这摆明了就是海城故意拿捏我们、欺负我们软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愤,满是愤慨。
可激动过后,会议室里又悄然冒出一阵无奈的叹息,有人压低声音满脸纠结:“可话说回来,不答应又能怎么样?我们这次谈判的初衷,就是要把明州开发区完整拿回来,要是硬扛到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们怎么跟县里百姓交代?”
两难的氛围瞬间笼罩全场,刚刚沸腾的情绪稍稍冷却,多了几分憋屈和无力。
这时,白如星猛地一拍桌面,清脆的拍桌声瞬间压下了全场的杂音,他站起身,满脸义愤填膺,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怒意。
“各位领导,你们是没亲自去谈判,根本看不到海城那帮人的嘴脸!”白如星语气激昂,字字带着怒火。
“他们从头到尾满眼都是蔑视、瞧不起人,压根就没把我们明州县放在眼里,处处刁难、步步施压,简直欺人太甚!”
话音一转,他话锋凌厉,带着十足的强硬:“但我们明州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我们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
“依我看,直接断了海城开发区的供水!”白如星高声说道,“既然他们不讲情面、步步紧逼,那我们就得拿出态度,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我们明州的底气和厉害!”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原本纠结犹豫的常委们瞬间精神大振,纷纷点头附和。
一时间,除了宋丽和陈光明以外,全场统一口径,所有人都坚定支持停水举措。
必须对海城开发区强硬起来!
大家心里都打着一样的算盘:这是常委会集体决策,人人都投了赞成票,真要是后续出了问题、惹了麻烦,天塌下来也是大家一起扛,绝对落不到自己一个人头上。
更重要的是,如今舆论风气摆在这,这种关键时候要是不敢强硬表态、主动退让,传出去免不了被背后议论,甚至被扣上软弱无能、近乎“汉奸”的帽子,谁都不想担这个名声。
白如星看着全场,呈现众人一边倒的支持态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刻意煽动情绪、带偏节奏的目的,已经彻底达成了。
“宋书记,既然大家都同意停水,就算是通过了吧?”
宋丽看向陈光明。
陈光明摇了摇头,“我不赞成停水,那样影响太大了。”
“我的意见是,继续与海城开发区谈判,我相信总能找到双方都接受的办法......”
白如星却嗤笑道,“陈副县长,人家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咱还有什么办法?”
“他们来硬的,咱们就要来更硬的!硬碰硬,打出咱们的底气,他们才会后退!”
常委们也纷纷叫了起来。“
对,一味退让没有出路,只有硬碰硬!”
“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才会退让!”
“咱们也不是真的停水,而是用停水来逼他们......”
眼见舆论鼎沸,宋丽也动心了。
“如果真的以停水,来逼迫他们让步,具体怎么操作?”
白如星笑了。
他转头看向陈光明,脸上换上一副公正公允、公事公办的模样,语气诚恳道:“陈县长,王县长病了,分管农林水的副县长也病了,你是咱们县委常务副县长,资历最深、能力最强。”
“这件事,就请你来牵头落实,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没察觉异样,只觉得分工合理、情理之中。
但坐在一旁的陈四方,瞬间听出了其中的弯弯绕绕,眉头当即紧紧皱起。他悄悄侧过身,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陈光明,眼神隐晦,带着明显的提醒:小心圈套,别被人当枪使了。
陈光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也瞬间看透了白如星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白如星啊白如星,真是好手段!没想到你借刀杀人的把戏,玩得这么炉火纯青、滴水不漏!
陈光明心里看得通透,白如星打得一手好算盘:故意煽动全场情绪,把停水这件事推到台面上,再顺势把牵头落实的烂摊子甩给自己。
事成了,最大的功劳是他白如星带头造势、稳定人心;可一旦事情搞砸,或是后续引发连锁问题、惹怒了海城的尤明亮,甚至引来市里的追责问责,所有的黑锅、所有的怒火,都会由自己一人全权承担。
这就是妥妥的捧杀,借众人之势,逼自己出头担责!
但陈光明神色依旧淡然,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他心里早有盘算,压根不在乎白如星的这点小心思。
其一,夺回明州开发区,是他早已定下的目标,无论如何都要志在必得,绝不退让;其二,解决明州本地农田的灌溉用水问题,惠及辖区百姓,本就是利县利民的好事,他本就打算这么做。
只不过,白如星想利用他来冲锋陷阵、背锅担责,那也太小看他陈光明了。
你想借刀杀人、坐收渔利,我便顺势而为、将计就计,反过来好好利用你一把!
念头转瞬而过,陈光明抬眼看向白如星,神色坦荡:“白副书记说得在理,我完全赞同你的观点。这项工作,我接下了,全权负责落实。”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过,咱们能堂堂正正,就不要搞威逼利诱。我要亲自登门拜访李老书记,当面汇报此事,争取老领导的支持,拿出那份协议来。”
“这件事事关重大,我想邀请白副书记和我一同前往,不知白副书记意下如何?”
这一句话,瞬间将了白如星一军。
白如星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
整个明州县的体制内,谁不知道李进生的脾气?上门去问他要协议,摆明了就是说他私藏协议,百分百要挨老书记的训斥,妥妥的上门挨骂、承受怒火。
官场之中,一直有一句心照不宣的老话:体制内有两种人最招惹不起,一是退居二线、威望尚在的老领导,根基深、人脉广、话语权重;二是不讲道理的领导家属。
老领导喜欢论资排辈讲规矩,再大的年轻领导在他面前,也拿你当孙子训;女人不拘泥规则、不讲情面。真要是得罪了、被他们盯上,哪怕你官位再高、权力再大,也能当众让你下不来台,颜面尽失。
白如星当下就打了退堂鼓,心里百般不愿,可当着满堂常委的面,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他迟疑犹豫、进退两难之际,陈光明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再度开口,步步紧逼:“怎么?白副书记是不愿意一同前往?”
“方才白副书记说得那番话极好,字字铿锵,人活着、身在其位,就不能坐享其成、贪功避责啊!”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白如星的软肋。
白如星的脸颊唰的一下通红,从耳根红到脖颈,满脸尴尬又憋屈。他心里藏着最大的野心,就是趁着现任县长王建军重病卧床、无法履职的空档,稳稳拿下县长之位,更进一步。
如果在这种关键、棘手的事情面前,自己畏缩不前、不敢担责,传出去必定会被众人诟病贪功避事、坐享其成,此前树立的强硬担当的形象会彻底崩塌,他的晋升之路也会受到极大影响。
万般无奈之下,白如星只能硬着头皮撑住场面,压下心底的不情愿和憋屈,沉下脸,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姿态,语气郑重道:“我没有不愿意!”
“在夺回明州开发区、维护明州利益这件大事上,我全力配合、毫无保留!”
“陈县长去哪里,我便跟着去哪里;陈县长要做什么,我便陪着你一起做!绝不推诿、绝不退缩!”
“好!”陈光明当即应声接下,不给对方半点反悔的余地,“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早就动身,把那份供水合同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