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眼睑微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胤祺、胤佑明里只提两点:离京远、任期长,实则外放一事,各有各的苦衷。
宜妃心疼儿子,给胤祺挑的秀女全是他往日喜欢的模样。
貌美灵动,活脱脱又是刘佳氏、瓜尔佳氏那一款,府里自然风波不断。
虽说如今五福晋已然站稳脚跟,翻不起大浪,可日常摩擦依旧不断,小鞭子都打断三根。
再不出京避一避,胤祺怕是真要被折腾得没半条命。
成嫔这边,本想给七福晋挑些性子清淡的秀女,偏康熙亲自指了一批家世好、容貌艳的,要胤佑从中选立侧福晋,直接戳中七福晋心窝子。
原本说好让她身边两个生了孩子的婢女升侧福晋,平白塞进来五六个劲敌,她一腔火气没法对着康熙发,便全撒在了胤佑身上。
这些日子,胤佑每晚都被折腾得苦不堪言,从“死瘸子”被骂成“天残的狗东西”,府里蜡烛都比往常多耗几倍。
他把压箱底的家底全掏出来,只求离京换片刻清净,再也不想被福晋联手两个婢女“磋磨”到双腿发软。
两人话里话外,甚至暗暗埋怨亲阿玛康熙:
没事乱塞人,温柔乡哪是那么好享的,代价大到难以承受,实在是身心俱疲又难以启齿。
亲阿玛,您挑的这些福晋侧福晋,彪悍得超出您想象,谁能来管管啊!
四嫂,求您跟四哥说说,放我们出京办差,只求逃离这虎狼窝,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被小叔子这般恳切恳求,宜修自然要上心,索性把附加条件添了好几条,只差没把“河务”两个字直接贴在胤禛脑门上,要做个两头通吃的局面。
其实不止河务,盐政也未尝不可,可盐政早已是胤禛碗中肉,蒙古犒军、西北整军、山东赈灾又都有了人选,无论怎么选,最后也只能把两人送去河道衙门。
宜修心里早算得明白:
太后康健长寿,有她给胤祺做靠山,即便河务整顿闹出动静,有胤祺顶在前面,辉发那拉·诺岷、兆佳·德成也顶多降职调岗,绝不会有大事。
胤佑天生残疾,康熙对他一向宽容,只要不碰谋逆大罪,做什么都能容得下。
当年他侧福晋牵扯杭氏反清一案,连累八福晋小产、七福晋难产,最后也只是降爵一级,没过多久又找机会复升,嫡子弘旭还被破格册为世子。
这两人凑在一起当挡箭牌,足够诺岷、德成在河道上放手施为,前提是好处给足、把人哄住——有她拿出的小金库,再加河务本身的油水,这事不难办。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私库,兜兜转转竟用在这两人身上,宜修就有些不甘心。
沉默许久,胤禛才缓缓开口:“爷……想把他们送去河道衙门,你看可行?”
宜修抬眼,见他眉头微蹙,似有不愿,便柔声问:“可是有什么难处?”
胤禛没有作声。
宜修略一斟酌,柔声劝道:“河道倒正合五弟、七弟的心意。今日甘妹妹在慈宁宫听太后说,赵御史之子小赵大人弹劾了河道总督,皇阿玛正为此头疼。他们两人去河道当差,也算解了皇阿玛的烦忧,您怎么反倒……”
胤禛薄唇微动:“爷前几年好不容易收拢江南官场,把河务整顿一遍,就怕五弟、七弟捞得太过,再把河道搅浑,到头来苦的是两岸百姓。”
宜修松了口气,原是担心这个,便反问:“您可知五弟、七弟为何要提那些条件?”
“为何?”
“人可以离京,可府中一大家子开销,依旧要支撑。”
“就……只为这个?”
“不然呢?没有足够的好处,五弟妹、七弟妹凭什么放人出京?”宜修白了他一眼,都是成年爷们,撑起门户、养家糊口不是本分吗?一大家子老小,还等着他们供养。
“倒……倒也是这个理。”胤禛一时哑然,没想到竟是如此实在的缘由。
想来也是,五弟自幼养在太后身边,性子纯良,不会肆意欺压百姓;七弟从小和成嫔相依为命,虽心眼偏些,却也不是暴虐之人。
“你明日给五弟、七弟透个底,最晚十月,爷一定保举他们去河道衙门当差。”
得了准话,宜修笑眯眯地伸出涂着艳色蔻丹的手,轻轻按着胤禛的太阳穴:“好,这事交给我。爷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嗯。”最难消受美人恩,胤禛嗅着她身上淡淡幽香,还是硬着头皮拒绝了留宿。那枚令牌要收好,五弟七弟送的东西也要入账,不能便宜了宜修,他的和她的,得分得清清楚楚。
宜修见留宿不成,有些恼地松开手,转过身催他快走。
胤禛笑着揽住她腰肢,戏谑道:“明日,明日爷再来。”
“日日公务繁忙,明日反倒不忙了?”宜修没好气刺他一句。倒不是贪图那点财物,可半分好处没捞着,心里总归不痛快。
胤禛见她这副财迷模样,挑眉冷瞥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真没捞着还是假没捞着,你心里没数?
只是没从这桩事里抽成罢了,五弟七弟私下送你的礼,你肯定没少收。
我不问,你也别惦记我这份,彼此相安无事不好吗?你非要分一杯羹,那爷可就要细细追问了。
宜修显然不愿分出自己的好处,立刻端正仪态,敛衽一福:“恭送爷。”
胤禛这才点头,露出满意神色,好心情地带东西回了前院。
望着胤禛离去的背影,宜修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很快又缓缓笑开。
“剪秋,让人给齐方起传话,福晋我办的事成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诺岷、德成的外放令,齐方起、章佳·阿克墩对同年同乡故交的拉拢,她能做的都已做足,接下来便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河务这桩事,至少要一年才能见成效,最好三年之内彻底收尾,康熙五十一年太子再废之前,必须尘埃落定。否则愈演愈烈的党争之下,这几人注定难有出头之日。
中立有中立的安稳,也有明显的弊端:能避开党争漩涡,也会错失提拔良机。
若四十八年到五十一年间做不成此事,便只能慢慢熬资历,不到中年,休想得到重用。
要不要我把**下一章齐方起他们接到消息后的动作**,也按这个风格给你润好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