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能接触多少真正的核心秘密?不过是活在母亲编织的虚幻泡影里的可怜虫罢了。
但去见一见,总是好的。就像在浑浊的水塘里随意撒一网,未必能捕到大鱼,但总能捞起些水草泥鳅,说不定其中就混杂着一两条有价值的线索。
或许,能从这草包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言语中,捕捉到一丝半缕关于“谭飞虎”的零星信息,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外貌特征。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给前堂那位刚刚遭受妻子背叛、死亡、以及“儿子非亲生”三重致命打击的王知府,留出一些独处的时间。
在狱卒卑躬屈膝的引导下,杜得水穿过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的甬道,来到了关押要犯的单独牢房前。
沉重的木栅栏后,王仁杰正蜷缩在铺着些干草的角落,身上依旧套着木枷和脚镣,但人却睡着了,甚至发出轻微的鼾声。
牢房地面上,散落着几根啃得精光的鸡骨头和一个空酒壶,显示这位知府公子纵然身陷囹圄,待遇也远非寻常囚犯可比,至少吃喝上没受什么亏待。
杜得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立在牢门前,抬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狱卒。
狱卒连忙掏出腰间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手忙脚乱地找出对应的一把,插进锁孔,用力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狱卒用力推开沉重的木栅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开门的声音惊醒了熟睡中的王仁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红晕和茫然,下意识地脱口问道:“啊?是……是我可以出去了吗?”
然而,他眼中的惊喜和期待,在看清门口那道如同铁塔般矗立、面色冷峻如冰的身影时,瞬间凝固,继而化为更深的惊惧。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无,手脚并用向后缩了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杜得水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跨进了这间充斥着酸腐气味的牢房。他身后的两名护卫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封死了所有去路。
杜得水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狼狈不堪的王仁杰:
“问你几件事,你要如实答来。若有半句虚言,后果自负。”
王仁杰立刻叫起屈来:“大人!我真没杀人!我真没杀那卖胭脂的一家!我向天发誓!我连只鸡都不敢杀,我怎么会杀人啊!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
杜得水抱起双臂,冷眼看着他表演,直到他哭嚎声渐低,才淡淡道:“我没问你那事。”
“啊?” 王仁杰的哭嚎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却僵住了,茫然地眨了眨眼,“那……那大人所问何事?”
杜得水沉默了片刻,开口:“你母亲,以往可与何人……有过密的交往?”
“我母亲?” 王仁杰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地顺着话头答道:“我母亲与何人交往?那……那府里来往的女眷、还有那些夫人……”
“不是你们府上的。” 杜得水打断他“也不是现在。是更早,从你记事起,甚至更小的时候。你母亲,可曾与哪个……非同寻常的男子,有过密切的往来?或者说,除了你父亲之外,可还有别的男子,对你母亲……格外关照?或者,你母亲对谁……言听计从?”
这问题问得极其露骨,几乎等同于直接问“你母亲除了你爹,还有没有别的男人”。
王仁杰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因为宿醉和惊吓而泛红的脸,一下子涨得如同猪肝,眼神开始慌乱地躲闪,不敢与杜得水对视。他结结巴巴地反驳:“大……大人!您……您莫要冤枉我母亲!这……这辱人清白!我母亲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辱人清白?” 杜得水缓缓道,“你父亲……都已经知道了。昨夜之事,今晨之果。王大人此刻,恐怕比你更清楚,你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人。所以,不必在我面前,替你母亲遮掩,也无需为她辩白。你只需,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王仁杰耳边!“父亲都知道了?”“昨夜之事,今晨之果”?什么意思?母亲她……她怎么了?还有父亲……父亲知道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王仁杰的心脏,他看着杜得水那双能洞悉一切、冰冷无情的眼睛,最后的心理防线开始摇摇欲坠。
“啊……这……我……” 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
杜得水不再给他喘息和编造谎言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冷:“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还能为你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王仁杰惊慌失措地摇头,还想做最后的抵抗:“我……我不知……”
“我不是你父亲,没那么多耐心,也不会顾念什么父子亲情。” 杜得水打断他,语气森然,对着门口的一名护卫微微偏头,“让他好好想一想。想起来为止。”
那名护卫会意,与同伴对视一眼,两人面无表情地走进牢房。他们身材魁梧,身上带着久经训练的精悍之气,与王仁杰这种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并未立刻动手,只是缓缓逼近,那种无声的、如同山岳压顶般的压力,比直接殴打更令人恐惧。
王仁杰看着那两个如同铁塔般逼近的壮汉,又看看杜得水毫无表情的脸,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太清楚这些“丘八”的手段了,他们可不会像府里的下人那样对他手下留情!强烈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连声叫道:
“我说!我说!别动手!大人饶命!我说!我全说!”
杜得水这才抬手,示意护卫停下。两人立刻如同雕塑般立在王仁杰两侧,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他。
“说吧。” 杜得水恢复了平淡,但其中的威压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