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竟然只有一户人家,朱漆大门,门前有石阶,门楣上挂着匾额,但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宅子规模不小,墙头探出些枝繁叶茂的老树枝桠,但奇怪的是,整条巷子静悄悄的,这户人家大门紧闭,也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响,仿佛无人居住。
丫鬟走到这扇朱漆大门前,并未立刻敲门,而是再次警惕地回头,仔细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口。跟踪的探子早已闪身躲进巷口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阴影里,屏息凝神。
见确实无人,丫鬟这才松了口气。她走到门前,并未使用门环,而是伸出手指,在门板上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起来——三长,两短。
“叩——叩——叩——叩叩。”
敲击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闩被抽开的“哗啦”声。朱漆大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丫鬟没有丝毫犹豫,侧身便闪了进去。门后立刻传来门闩重新插上的、沉闷的“咔嚓”声。
跟踪的探子从阴影中悄悄探出头,眉头微皱。这丫鬟的行为鬼鬼祟祟,这宅子也透着诡异。
他原本以为,这最多是府衙哪个丫鬟,出来与人私会,或者传递什么隐秘消息。但看这架势,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正犹豫是继续在巷口蹲守,还是想办法靠近探听,巷子里那宅院内,却隐约传来了说话声。声音隔着高墙,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一个娇滴滴、带着媚意的女声隐约传来:“死人……你怎么这么不害臊啊……大白天的就……让人家来……”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抑着兴奋的、带着淫邪的笑声:“嘿嘿……心肝儿,这不是想你想得紧嘛……正等着你呢……”
随即,便是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衣物摩擦和急促喘息的声音,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调笑。
甲探子躲在巷口,听得眉头大皱,心中暗骂:“晦气!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勾当,原来真是偷情苟合!这府衙的丫鬟,胆子倒是不小,大白天的就溜出来会野男人。这王知府治家不严啊……”
他顿时失了兴致,觉得为了听这种墙角耽误工夫,实在不值当。正打算记下这宅子的位置,回去禀报是“丫鬟私会”了事。
然而,就在这时,院内那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发出一声婉转高亢、不知是痛苦还是极乐的呻吟,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甲探子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鬼使神差地顿了一下。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不像是年轻丫鬟能发出的那种青涩嗓音,反而带着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历经风月的韵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做作?
好奇心驱使他,冒险再次从藏身处探出半个脑袋,借着巷子转角和高墙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那宅院墙头望去。他挑选的角度,恰好能看到院内靠近墙根的一小片空地,以及空地旁一间厢房的窗户一角。
只见院内,一男一女正相拥着,急不可耐地向那厢房挪去。男人背对着外面,看不清面容,穿着普通的绸缎长衫,身材中等。而那个女人,正被男人半搂半抱着,脸侧向一边,似乎在娇嗔地捶打男人的胸口。
就在她侧脸的瞬间,甲探子看清了她的容貌!
虽然距离稍远,且那妇人云鬓散乱,面色潮红,但那张妩媚中带着刻薄,即便在此时也难掩其风情的脸,甲探子绝不会认错!
这哪里是什么府衙的丫鬟?!这分明是……济南知府王继贤的夫人,那位以美貌和“不安于室”传闻着称的柳氏!
甲探子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他连忙缩回头,背靠冰冷的墙壁!
柳氏!知府夫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到这僻静巷子的宅子里,与野男人私会?!而且听刚才那动静,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熟稔得很!
“他娘的……这王继贤的绿帽子,怕是早就戴得稳稳当当了,还不止一顶吧?” 甲探子心中又是鄙夷,还带着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难怪坊间关于这位知府夫人的流言蜚语从未断过,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继贤啊王继贤,你官威赫赫,治得了济南一府,却连自己后院都管不住,真是可笑可叹!
他原本打算就此离开,回去禀报“知府夫人柳氏与人私通,地点在万福巷独门宅院”即可。
这虽然是个劲爆消息,但似乎与杜统领要查的“灭门案”关联不大,顶多算是王家的丑闻。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再次下意识地瞥向院内时,却看到柳氏和那男人已经相拥着进了厢房,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他记下“万福巷,独门宅院”这个地址,迅速离开巷口,回到相对热闹的街道。在巷子口,恰好有一个挑着担子卖阳春面的小摊,一个老头正无聊地坐着打盹。
甲探子走过去,在摊子前的小板凳上坐下,喊道:“老板,来碗面。”
“好嘞!” 老头醒过神,麻利地生火下面。
很快,一碗清汤寡水、只飘着几片菜叶和一点猪油的面条端了上来。甲探子一边慢吞吞地吃着,一边装作随意地搭话:“老板,你们这巷子……怎么好像就一户人家啊?我走错了路进去,黑漆漆、静悄悄的,怪吓人的。”
那卖面的老头正在收拾家伙,闻言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你问这个干嘛?走错路就出来呗。”
甲探子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堆起生意人常见的笑容,解释道:“不瞒老哥,我是个跑腿的房牙,就是帮人看看房子、牵牵线的。刚才误入那巷子,见那宅子不小,却冷冷清清,大门紧闭,像是久无人住。若是主家有意出售或是招租,说不定是笔生意。所以好奇,多问一句。”
老头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衣着普通,但举止不像寻常苦力,倒有几分像那些走街串巷、打听消息的掮客,警惕心便消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