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啷!”
雪亮的刀身完全脱鞘而出,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最后稳稳地停在牛护卫身前。
刀尖微垂,指向地面,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凌厉之气,却如同出闸的猛虎,让围上来的衙役和王家家丁脚步为之一滞。
牛护卫握刀的手稳定如磐石,但内心深处却远不如表面平静。他并非畏惧,而是清楚地知道,刀一旦出鞘,见了血,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在济南府的街面上,与知府公子的家丁冲突是一回事,与衙役对峙又是一回事,但若真动了兵器,伤了公门中人,甚至见了人命,那就从普通的街头纠纷,升级成了“持械拒捕、杀伤官差”的重罪。
届时,无论占不占理,事情都会变得极其棘手,对两位公子的安全、对侯爷的大计,都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
然而,余光瞥见身后那脸色发白、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的二公子,再想到侯爷临行前沉甸甸的嘱托,牛护卫心中那丝犹豫瞬间被斩断。
侯爷将公子的安危交托于他,便是将天大的信任压在了他肩上。此刻,公子的安全高于一切,哪怕是捅破这天,他也必须先护得公子周全!
他手腕一抖,挽了个极其简洁却充满实战杀气的刀花,刀锋破空,发出“呜”的一声低啸。
他横刀于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围一张张或凶狠、或惊疑、或贪婪的脸,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
“弟兄们,听好了!侯……老爷将公子托付于吾等,便是将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咱们手里!今日,不管对面是知府公子,还是天王老子,谁敢动公子一根汗毛,往前再踏一步——”
他刀尖猛地抬起,虚虚一点前方地面,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击,“——就让他血溅五步,见不到明天的日头!”
“是!” 另外三名护卫齐声低吼,声如闷雷。他们同时踏前一步,与牛护卫并肩而立,四柄出鞘的钢刀在日光下寒光闪闪,四人气息相连,瞬间结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小小战阵,将刘怀远和那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少女死死护在核心。
那股惨烈决绝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冰水,泼洒在炽热的街面上,让所有被刀锋所指的人,都感到脖颈一阵发凉。
衙役们和剩下的几个家丁被这股气势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只是挥舞着铁尺棍棒,虚张声势地吆喝着,将包围圈缩得更紧,却无人敢当先冲阵。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连连后退,街心顿时空出一大块,只剩下对峙的双方。
张班头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强硬,面对衙役和知府公子的双重压力,非但不服软,反而直接亮出兵刃,摆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
他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当众扫了面子的羞恼。若今日拿不下这几人,他张班头以后还怎么在济南府街面上混?王公子会怎么看他?
“好!好!好一群悍匪!” 张班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再犹豫,猛地从腰间掏出一个黑黝黝的铁哨子,塞进嘴里,鼓起腮帮,用尽全身力气——
“哔——!!!”
一声凄厉刺耳、穿透力极强的尖啸,瞬间撕裂了街市的喧嚣,远远传了开去!这是府衙巡街衙役遇到紧急情况、需要召唤附近巡逻府兵支援的特制哨音!
哨音刚落,街口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哗啦声响!不过短短十几息功夫,一队约莫二十人、全身披挂、手持长枪腰刀、背挎强弩的府兵,在一名小旗官的带领下,如同黑色的铁流般从街口涌了进来,迅速控制住各个路口,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这小队府兵一进场,弓弩手便在外围迅速散开,半跪于地,手中已经上弦的制式强弩稳稳抬起,闪烁着寒光的精钢弩箭,如同毒蛇的信子,齐刷刷对准了被围在中心的牛护卫四人,以及他们身后的刘怀远!
冰冷的杀机,瞬间如同潮水般将牛护卫等人淹没。与衙役的棍棒、家丁的拳脚不同,这是真正军队的制式杀器!是经历过战场检验、能在百步内洞穿皮甲的杀人利器!被这么多张强弩近距离指着,任你武艺再高,也绝无幸理!
牛护卫的脸色,在看清那些闪着幽蓝光泽的弩箭箭头时,终于控制不住地变了。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
他可以不惜命,但不能拿二公子的命去赌!弩箭无眼,一旦齐发,他们四人或可凭借身手和运气躲开几支,但二公子和那个少女,绝无生还可能!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公子!” 牛护卫猛地回身,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压出一声急促到变调的低吼“走!快走!从后面巷子!别回头!去找杜统领!!”
同时,他脚下微微移动,用自己魁梧的身躯,尽可能多地挡住可能射向刘怀远的弩箭角度。另外三名护卫也心领神会,同样移动身形,用血肉之躯构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牛叔……” 刘怀远被眼前瞬息万变的险恶局势惊呆了。看着那一支支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弩箭,看着牛护卫等人决绝的背影,他心中又急又怕,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牛护卫他们要牺牲自己,为他争取逃生的机会!
“想跑?!” 张班头也看出了牛护卫的意图,狞笑一声,厉声喝道:“弓弩手准备!听我号令!有敢擅动者,格杀勿论!”
“嘎吱——吱——” 弩弦被拉紧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磨刀声。所有弩手的食指,都搭在了悬刀上,只需一声令下,便是箭如飞蝗!
王仁杰此刻也回过神来,躲在那小旗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指着刘怀远尖声叫道:“对!对!别让那个小书生跑了!还有那个小娘们!都给本公子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