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叹气，摇头。
这导演看着精明，其实真不知道凌晨四点菜市场啥样。
周坪山点点头，三口两口吞完，顺手开窗通风，还用湿毛巾擦了遍桌面，最后正色道：“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抱歉哈。”
处久了才发现，这导演三十出头，心却像大学生——爱聊游戏、爱追剧、能为一道辣椒炒肉辩论半小时。
“诶，你最近是不是……又圆了一圈？”
匡睿闭着眼，随口一句。
周坪山伸手一掐肚皮：“好像……是厚实点了。”
“那你还吃？”
“吃！豁出去了！”他翻个身，语气贼坚定，“要是胖十斤能换一百道硬菜，我乐意当美食界圆规！”
匡睿彻底无语。
“你这属于‘为食痴狂’晚期。”
“无所谓。”周坪山闷声嘟囔。
忽然，他猛地坐直，仰头朝上铺喊：“哎——我想起来了！”
“啥事？”
匡睿睁开了眼。
这小子咋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话怎么这么多？
难不成搞创作的人，肚子里都憋着一肚子话，不倒出来浑身难受？
周坪山从床上撑起身子，慢悠悠开口：“有个叫《华夏餐厅》的真人秀找上门来了，问我你愿不愿意上一回？”
“《华夏餐厅》？”
匡睿听过这档节目——杨萄老在平板上刷，边看边喊“啊啊啊这个厨师太帅了”，还总拉着他一起看。
可匡睿真不爱看明星炒菜，觉得那场面像排练过一百遍的戏，假得慌。
“嗯，导演是我老同学，抹不开面子……就顺嘴问你一句。”
“不去也成，说了算。”
“行吧。”
周坪山点点头，没再追问。
匡睿琢磨了几秒，眼皮一耷拉：“明早再说。”
“中。”
……
天刚亮，匡睿就跟鱼贩老张一块儿奔了水产养殖基地，亲手挑、亲手拎，弄来一大筐活蹦乱跳的鳝鱼。
接着推上那辆特制的小车——不是普通摊车，是周坪山托人焊的移动厨房：不锈钢台面锃亮，灶具齐全，连油盐酱醋都按顺序码得整整齐齐。
“开工！”
匡睿吸了口气，低头看看手里的食材，又扫了眼四周：地儿选在苏城老城墙边上，挨着市区又不算闹，人少清净，还自带古味儿，宣传效果妥妥的。
他麻利下手。
照着以前做响油鳝糊的老路子，洗、切、煸、浇热油……动作干净利落。
一小锅刚出锅，热气直冒，香味飘出去老远——可摊前空荡荡，连只猫都没路过。
为啥？
压根没吆喝，没发朋友圈，没贴海报，啥都没干！
要是提前打个广告，怕不是半个江苏的人都得堵在这条小路上排队。
那场面，匡睿想想就头大。
可没过几分钟，人来了。
领头的是老张闺女，胳膊上还挎着书包呢！
“匡哥！我带人来捧场啦！”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穿校服的姑娘，一哄全围上来。
“这几个都是我同班的！有的看过你视频，有的还没关注……但保证吃完这顿，立马取关所有美食博主，转粉你！”
匡睿乐了。
昨天他就跟老张说过摆摊地点，人家记在心上了。
“谢啦！刚好第一锅出炉，趁热尝尝？”
他把菜端过去。
“多少钱？”一个短发女生仰头问。
“头一位，不要钱。”
“哇啊——！”
旁边几个女孩瞬间捂嘴尖叫：“免费还长得这么耐看？以后我就住这儿了，天天来洗碗！”
“洗碗排队！我先抢！”
老张闺女直接拨开人群，翻个白眼：“吵啥吵？先尝！我打包票——你们这辈子吃过的最地道的响油鳝糊，就在这儿！”
姑娘们将信将疑。
她们土生土长苏城人，从小吃到大，哪家馆子火，哪条街香，闭着眼都能摸到。
一个外地小伙，能比老师傅还绝？
结果，有人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嗯？！”
眼睛唰地睁圆，手比脑子快，第二筷直接抄走！
剩下几个愣住了。
这姑娘平时点个煎饼都要挑三拣四，上次吃错一家网红臭豆腐，当场拉黑店主三天。
现在这反应……莫非真有东西？
不用招呼，大家纷纷伸筷子。
“嘶……”
“卧槽！”
“救命！这鳝糊谁家做的？我妈手艺都输它！”
“快让让！我饭还没扒完呢！”
一盘见底，连汤汁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再来一盘！！”
“有米饭没？我要拌十碗！”
“不是说最近在控糖吗？”
“糖算啥？胖成球也要吃！人生能有几回这么香的鳝糊？！”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匡睿，像饿了三天的狼盯上肉骨头。
“匡哥？”
声音软得像。
“还有没？”
匡睿一笑：“有！每人一份，米饭管够。
不过新锅得现做——这道菜，就得趁油还在碗里‘滋啦’冒泡时吃才带劲！”
说完，他利索切料、热锅、起油……动作一气呵成。
姑娘们全蹲在小车边上，眼都不眨，看他手腕翻飞，看油星炸开，看热气腾腾往上窜——
“匡哥做饭的样子，好酷啊……”
“说话轻声细语的，谁嫁他，睡醒都有粥喝！”
“听说他每道菜出锅第一口，都先夹给女朋友！”
“真的假的？这也太甜了吧！”
“唉……这么好的男人，咋不是我家户口本上的？”
话音刚落，新一锅响油鳝糊已经端上桌。
“赶时间，也怕你们饿着——干脆我把剩下四个人的份儿，一锅端了，全给炒好！你们不介意吧？”匡睿笑着问。
“不介意！一百个不介意！”
姑娘们摆手跟拨浪鼓似的。
开什么玩笑？人家又高又精神，炒菜还像变魔术一样利索，谁有意见才怪！
可话音刚落，那盘热腾腾的响油鳝糊就被扫得干干净净……才十一点半，一个个就摸着肚子直喊“走不动了”，连晚饭都想省了。
这时候，附近写字楼、厂子的下班大军也开始往这条街涌。
江城影视城，打工人扎堆的地儿。
“查到了没？匡睿到底在苏城哪条街？”
罗礼宾急得原地转圈，手机都快攥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