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盛蓝来的时候，李安正靠着墙发呆。
这间“临时安置室”其实不算差。
有床，有桌，有灯，甚至还有个小小的通风窗。窗户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早上还是下午。
她已经分不太清时间了。
门被推开。
朱盛蓝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没系领带，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金属盒子。
盒子里是空的。
但李安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认识那个盒子。
是因为她认识那种空。
那是用来装“植入物”的容器。
朱盛蓝在她对面坐下。
“李部长，”他说，语气还是那么温和，“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李安没说话。
朱盛蓝也不在意。他把那个空盒子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安看着他。
“你给我的那份数据，”朱盛蓝说，“是真的吗？”
李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什么意思？”
朱盛蓝笑了。
“李部长，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人，我大概还是知道的。”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聪明，忠诚，重感情。这种人的弱点就是——藏不住事。”
他顿了顿。
“但你这份数据，藏得太好了。”
李安没说话。
朱盛蓝继续说：“我让人验过。初步看，确实像是真的。但太像真的了。完美得不像是阿响那种环境下能做出来的东西。”
“所以我让人查了查别的东西。”
他看着李安，笑容依旧温和。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李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还是没说话。
朱盛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通讯器，按了一下。
“进来吧。”
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李安看见那个人的脸，瞳孔猛地收缩。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这个人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她认识。
是她的私人加密存储器。
里面的东西，可以让朱盛蓝相信，那份数据是真的。
但现在——
“李部长，”朱盛蓝说，“有人告诉我，你这份数据是假的。”
那个人站在门口，没说话。
李安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完成任务的那种冷漠。
朱盛蓝站起来，走到李安面前。
“本来我想用那份数据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毕竟你花了那么大心思做。不用，怪可惜的。”
“但是——”
他弯下腰，凑近李安。
“有人告诉我不能用。”
“谁告诉你的？”
李安终于开口了。
朱盛蓝笑了笑。
“这个嘛，”他直起身，“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退后一步，看着李安。
“现在，李部长，我们得谈谈别的事了。”
他从那个空盒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注射器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最新产品。”他说，“比以前的稳定。植入之后，不会影响你正常生活。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如果我想让你死，你活不过三秒。”
李安看着那根注射器。
她知道那是什么。
炸弹。
她体内会被植入一枚炸弹。
从今往后，她的命就在朱盛蓝手里。
“当然，”朱盛蓝说，“你也可以拒绝。”
他指了指门口那两个士兵。
“他们两个，会送你出去。然后，于小朵那边......”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到了。
李安闭上眼睛。
三秒。
她睁开眼。
“植吧。”
朱盛蓝笑了。
“聪明。”
他走过来，把那根注射器抵在李安的脖颈侧面。
冰凉的感觉刺入皮肤。
液体被推进血管。
很疼。
但她没出声。
朱盛蓝注射完，退后一步，看着她的反应。
“感觉怎么样？”
李安没说话。
朱盛蓝点点头，收起注射器。
“还有一件事。”他说。
李安看着他。
“于小朵那孩子，挺不错的。”朱盛蓝说，“年纪轻轻，能力出众。我让人查过她的档案，你的小助手，对吧？”
李安的手指攥紧了。
“李部长，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他笑了笑。
“你好好配合，她没事。你不配合——”
他摊开手。
“那就没办法了。”
李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朱盛蓝。”
“嗯？”
“你会有报应的。”
朱盛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报应？”他说，“李部长，你以为我在乎吗？”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
没有回头。
“对了，江墨白那边，我也会‘关照’的。”
“李部长，你可以慢慢想。”
“想好了，让人告诉我。”
门关上了。
李安一个人坐在那里。
脖颈上那个注射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她摸了摸那里。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嘴角，却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
终于可以放手的释然。
...
窗外，天好像更灰了一点。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她知道一件事。
朱盛蓝，你算错了一点。
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我从决定做那份假数据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
你植炸弹也好，威胁于小朵也好，威胁江墨白也好——
都没用。
因为——
我已经不在乎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江教授死前他们聊的最后一次。
阿响第一次从废墟里被带出来，拉着她问东问西。
江墨白第一次来基因部，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我来取报告”。
季寻墨十二岁那年，瘦得皮包骨，喝汤都怕烫着。
她笑了笑。
“都挺好的。”她轻声说。
然后她睁开眼。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朱盛蓝。”
“你等着。”
...
同一时间，另一间屋子里。
于小朵正在整理实验数据。
她不知道李安那边发生了什么。
但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很疼。
她停下来，按住胸口。
“怎么了？”
旁边的同事问。
她摇了摇头。
“没事。”
继续整理。
但那个疼，一直没散。
———
最近怎么感觉写的好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