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安叛变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基地。
不是小道消息。是正式通报。
“基因部部长李安,因涉嫌私藏机密实验数据、拒不配合基地安全管理,已被停职调查。其本人现已承认错误,愿意配合后续工作,争取从轻处理。”
通报上的措辞很温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停职调查”是给外面看的。真正的情况是——李安被朱盛蓝带走了。
季寻墨看到通报的时候,正在训练场上带学员。
他愣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就走。
于小伍在后面喊:“老季!你去哪儿?!”
他没回答。
...
他去了基因部。
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桌上很干净,像是被清理过。只有一盏台灯还亮着,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
季寻墨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昨天这个时候,李安还坐在这里。
把那个U盘交给他。
对他说:“以后别来找我了。”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
他又去了执判官公共休息室。
江墨白不在。
贺锦言也不在。沈倩、方染、安眠,都不在。
季寻墨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摸出通讯器,想给江墨白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你知道吗”?江墨白肯定知道。
问“你怎么办”?江墨白肯定不会回答。
问“她还能回来吗”?他不知道答案。
他站在那里,握着通讯器,很久。
最后他收起来,转身走了。
...
那天下午,季寻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拿出那个U盘,插进数据板。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加密文件·权限验证中......】
【验证通过。欢迎,季寻墨。】
然后是一份长长的文档。
他往下翻。
第一页,是他父母的照片。
季初衷。林雪。
两个人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笑。季初衷手里拿着一个烧杯,林雪站在他旁边,比了个奇怪的手势。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给我们的小墨。等你能看懂这些的时候,应该已经长大了。——爸爸妈妈”
季寻墨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一份实验记录。
“项目代号:基因糖果”
“核心成分:∞-2碎片 + 实验体‘S-1000’基因序列”
“目的:制造可控的超人类个体,作为执判官系统的备用/替代方案”
“负责人:朱盛蓝”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朱盛蓝。
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从他还躲在实验室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朱盛蓝就已经在计划这一切了?
第三页,是另一份记录。
“季初衷、林雪夫妇发现项目真相,试图阻止。已列入‘重点关注名单’。”
第四页,是一段对话记录。
朱盛蓝:“你们的孩子,我们很感兴趣。如果愿意配合,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季初衷:“你休想。”
朱盛蓝:“那就没办法了。实验室那种地方,出点意外很正常。”
第五页,是一份手写的信。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小墨:”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有了要守护的人或追赶的目标。”
“这是爸爸妈妈选的路,不后悔。”
“那颗糖,是我们唯一能给你的。它很危险,但它也能保护你。因为它的另一半,在一个叫江墨白的人身上。”
“他是个独一无二的存在。他会保护你的。”
“活下去。”
“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季寻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滴在屏幕上,模糊了那几行字。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继续往下看。
...
后面还有很多。
有江教授留下的笔记,记录了当年创造执判官的细节。有阿响收集的白噪石研究数据。有李安这些年偷偷查到的、关于“基因糖果”项目的所有资料。
还有一份,是李安自己写的。
很短。
“季寻墨:”
“当你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心意已决。”
“别难过。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你父母是我最好的朋友。阿响也是。他们走的时候,我没能做什么。”
“这一次,我不想再看着了。”
“那个U盘里有一份假数据,我已经交给了朱盛蓝。他以为那是真的。他会用那个东西去对付执判官,但等他用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东西根本没用。”
“到那时候,他会明白自己被耍了。”
“但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来找你麻烦的。”
“我对不住小朵,她是个好姑娘,要走更远的路。”
“看着她点,不要让她走上歪路。”
“季寻墨。”
“保护好自己。”
“也保护好他。”
“李安”
季寻墨握着数据板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昨天李安说的最后一句话。
“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他。”
原来她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决定用自己的命,换一个机会。
换一个让朱盛蓝栽跟头的机会。
他忽然站起来,想冲出去。
想去那个关着李安的地方。
想把她带出来。
但他刚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他想起李安信里写的。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他想起李安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求救。
那是告别。
他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很久很久。
...
那天晚上,江墨白很晚才回来。
他推开门,看见季寻墨坐在地上,抱着数据板,眼睛红红的。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没说话。
季寻墨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靠在一起,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过了很久。
季寻墨忽然开口。
“江执判。”
“嗯。”
“李部长......她还能回来吗?”
江墨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不知道。”
季寻墨低下头。
江墨白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季寻墨的后背上。
“但她的选择,”他说,“她会愿意的。”
季寻墨没说话。
他只是靠过来一点,把头抵在江墨白的肩膀上。
江墨白没有动。
就让他在那里靠着。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
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
远处,基地楼的某个房间里。
李安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手腕上戴着限制器。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表情。
只是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结局。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小小的引爆器。
还没到时候。
再等等。
等朱盛蓝启动那份假数据。
等他发现自己被骗了。
等他气急败坏地来找她。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她笑了笑。
月光照在她脸上。
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