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锦言发现不对劲,是因为一瓶神仙水。
那天他照常去办公室,推开门,就看见桌上多了个东西。
一瓶神仙水。
地下城产的,包装精致,瓶身反光,一看就不便宜。
他拿起来看了看。
牌子他认识——楚珩之以前给他买过。但后来楚珩之说这牌子成分有问题,长期用对皮肤不好,他就再没用过。
从那以后,楚珩之给他买的,就换成了另一个牌子。
这瓶,不是那个牌子。
贺锦言把瓶子放下,在办公桌前坐下。
想了三秒。
然后他给江墨白打了通讯。
...
“喂,老江。”
“嗯。”
“我跟你说个事。”
江墨白在那边等着。
贺锦言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前两天,我办公室被人塞了一瓶神仙水。”
江墨白没说话。
贺锦言继续说:“地下城产的,好牌子。但不是楚珩之给我买的那种。”
他顿了顿。
“那瓶我已经扔了。但我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贺锦言笑了一声。
“老江,你说,谁会给我送神仙水?”
江墨白沉默了两秒。
“朱盛蓝。”
“对。”贺锦言点点头,“就是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基地楼。
“前两天,他那边的人来‘拜访’过我。说是关心执判官的生活状况,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说没有,他们就走了。”
“然后第二天,这瓶水就出现在我桌上。”
江墨白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试探。”贺锦言说,“他想看看,我们五个之间有没有缝隙。”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他极有可能是想把我们先分开,再逐个击破。先从软的来,送东西,套近乎,看谁接。接了的,就继续往下挖。不接的......”
他顿了顿。
“不接的,他会有别的办法。”
江墨白在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怎么确定不是楚珩之送的?”
贺锦言笑了。
“老江,你这话问得就不对。”他说,“楚珩之那个人,你还不了解?”
“他送我东西,从来不会放我桌上。都是直接塞我手里,然后说‘拿着’。”
“而且,”他补充,“那瓶神仙水的牌子,他三年前就跟我说过——对皮肤不好。从那以后他再没买过。”
江墨白没说话。
贺锦言继续说:“再说了,楚珩之最近......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贺锦言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像是......被夺舍了。”
江墨白:“......”
“以前我们俩闹别扭,他都是直接买点贵的东西塞给我,就当是和好的信号了。也不说话,也不解释,就那种——‘拿着,这事翻篇了’的意思。”
“但是最近,”贺锦言的声音变得有点微妙,“他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了。”
“说什么?”
“分析问题。”贺锦言说,“就是那种——‘那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这种话。”
江墨白沉默了两秒。
“......这有什么问题?”
贺锦言叹了口气。
“老江你不懂。楚珩之那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承认自己错了。他宁可写一万字的数据分析报告,也不愿意说一句‘对不起’。”
“但现在他开始说了。”
虽然还是不会哄人,就干巴巴的一句‘我错了’,然后等着我接话。但是......
好像是认真在对待这段感情了。
江墨白没说话。
贺锦言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老江,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江墨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事。”
贺锦言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愿意改变。”江墨白说,“愿意为一个人改变,是好事。”
贺锦言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啧”了一声。
“老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旁边有个真人是好啊。”
江墨白没理他。
“小心行事。”他说,“基地不久后,绝对有大事发生。”
贺锦言的脸色正了正。
“我知道。”
通讯挂断。
贺锦言收起通讯器,看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基地楼。
他知道江墨白说的“大事”是什么意思。
朱盛蓝已经动手了。
从一瓶神仙水开始。
接下来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五个,必须站在一起。
...
另一边,江墨白收起通讯器,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
锅里煮着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季寻墨从卧室出来,抱着小江,揉着眼睛。
“江执判,谁啊?”
“贺锦言。”
“他说什么?”
江墨白转过身,继续搅汤。
“没什么。”
季寻墨愣了一下。
他走到江墨白身边,看着他。
“江执判。”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江墨白的手顿了一下。
季寻墨想起前几天自己刚拆穿过江墨白这个眼神。
现在江墨白又来了。
他有点想笑。
“江执判,”他慢悠悠地说,“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飘。”
江墨白:“......”
季寻墨凑近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说吧,什么事?”
江墨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朱盛蓝在试探我们。”
季寻墨的笑容顿住了。
“试探什么?”
“隔阂。”
季寻墨的脸色变了。
江墨白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不用担心。”
季寻墨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小江,看着江墨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江执判。”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江墨白看着他。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个抱着毛绒绒、却比任何时候都可靠的年轻人。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锅里,菜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窗外,夜色渐深。
但屋里,很暖。
...
远处,贺锦言的办公室里,那瓶被扔掉的神仙水,正平静又无辜的躺在垃圾桶里。
瓶子身上的反光,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
像一只眼睛。
正在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