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知道朱盛蓝在盯着她。
不是猜的,是看见的。
三天里,基因部多了三张新面孔。
一个在档案室“整理资料”,一个在走廊里“迷路”,还有一个每天准时出现在食堂,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低头吃饭,眼神却往这边飘。
她没吭声。
只是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处理文件,照常去那间加密实验室“做研究”。
阿响的数据她早就转移了。
留在那里的,是另一份东西。
...
第四天,朱盛蓝的秘书亲自来了。
“李部长,”他站在门口,笑容得体,“议长请您过去一趟。”
李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
“现在。”
她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站起来。
“走吧。”
...
朱盛蓝的办公室她来过很多次。
每次都是开会,谈工作,谈资源分配,谈那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
但这一次不一样。
推门进去的时候,朱盛蓝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永远温和的笑。
“李部长,请坐。”
李安在沙发上坐下。
朱盛蓝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
“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
“基因部那边,人手够吗?”
“够。”
朱盛蓝点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听说,”他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阿响研究员生前,把一份数据交给了你。”
李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很短。
但她知道,朱盛蓝看见了。
“是。”她说,“一些研究资料。”
“什么研究?”
“白噪石相关的。”
朱盛蓝笑了笑。
“白噪石啊......好东西。”他说,“能中和异能量和磁力碎片的排斥,对执判官和‘异能人’都很有用。”
李安没接话。
朱盛蓝看着她,眼神温和,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李部长,”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那我就直说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阿响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李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知道。”她说。
“怎么死的?”
“意外。”
朱盛蓝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带了点别的东西。
“李部长,”他说,“你是个聪明人。咱们就不用绕弯子了。”
他靠回沙发,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阿响的实验室,我的人去过。那里面有些东西......不太对劲。比如,为什么他会一个人待在那间地下室里那么久?为什么他被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数据板?”
“还有,”他顿了顿,“为什么那块数据板,最后到了你手里?”
李安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朱盛蓝笑了。
“我想说,李部长,你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白噪石的全部数据。”
李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朱议长,”她说,“你要那些数据做什么?”
朱盛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嘛......”他放下杯子,“你就别问了。”
李安看着他。
看着那张永远温和的脸,那双永远笑着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阿响死的时候,攥着数据板,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姐,这东西......绝不能落到他手里。”
她垂下眼睫。
“朱议员,”她说,“那份数据,我可以给你。”
朱盛蓝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李安抬起头,看着他。
“我需要时间整理。阿响留下的东西太多了,乱七八糟的,我得先理清楚。”
朱盛蓝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多长时间?”
“一个月。”
“太久。”
“二十天。”
“十天。”
李安沉默了几秒。
“十五天。”
朱盛蓝想了想,点点头。
“成交。”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李部长,”他背对着她,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这份数据,我很需要。你愿意给,我记你这份情。”
“但是——”
他转过身,看着她。
笑容还在,眼神却冷了下来。
“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或者数据有什么问题......”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到了。
李安站起来。
“十五天后,你来取。”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朱盛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李部长。”
她停下。
“你那几个新来的‘助手’,用得还顺手吗?”
李安的脊背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还行。”她说。
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李安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一直走到拐角处,她才停下。
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给那个存了三年、从未用过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鱼上钩了。按原计划。”
发送成功。
她把消息删掉,收起通讯器,继续往前走。
...
那天晚上,江墨白收到了一条加密消息。
很短。
“十五天后。”
他看了三秒。
然后删掉。
继续做饭。
...
远处,基地楼顶层。
朱盛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片灯火。
秘书站在他身后,小声问:“议长,您信她吗?”
朱盛蓝笑了。
“信?”他说,“当然不信。”
“那您还给她十五天?”
朱盛蓝转过身,看着他。
“给她十五天,不是等她交数据。”
“那是......”
朱盛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等她犯错。”
秘书愣住了。
朱盛蓝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废墟上。
“李安这个人,太聪明。聪明人,不会乖乖听话的。”
“但她有个弱点。”
“什么弱点?”
朱盛蓝笑了笑。
“她太在意那些‘死去的人’。”
秘书没听懂。
但朱盛蓝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看着窗外,慢慢地说:
“等着吧。十五天之内,她自己会露出破绽的。”
夜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
远处,基因部的灯还亮着。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为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局,做着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