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城的雨下了整整一天，连皇宫都被浸泡在雨雾之中显得分外凄凉。
“启禀圣上，厉大人与孙先生联袂求见。”
李构抬起头长舒一口气，还扭了扭脖子：“宣，是了，再去点一根安神的香来。”
“喏，臣马上去办。”
“参见陛下。”
“两位爱卿神色匆匆，不知发生了何事？”
“启奏陛下，刚收到的消息，彭府米氏今日难产，刚出生的男丁死了。”
李构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不是说预产期在八月，丁将军回到京师了没有？”
“反正今日羊水破了，然后彭府连忙安排稳婆接生，听说是胎位不正又大出血，稳婆只能在保大保小中选择，可彭夫人选择保大，于是刚出生的胎儿直接咽了气。丁将军的船队路遇暴雨，尚未回到京师。”
“一个妾室与一个儿子居然选择保妾？这彭夫人莫非是担心庶子谋了彭府的家产？”
“可彭氏自己尚无儿子，这庶子也就是嫡子，完全可以抱到她的膝下。”
“先不管这么多，马上派出御医去彭府，快！要亲眼见到婴儿是死是活！”
“卑职遵命！”行礼之后厉大人连忙离开。
见御书房再没有他人，留下的孙先生抚摸着他那标志性的山羊胡须轻声道：“如果丁将军始终没有男丁，那对母子的价值倒是比之前更高一些。”
李构只是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在沉思着什么。
好半晌之后才问道：“武国与西南的情况如何了？”
“回陛下，丁将军与武国谈崩了，但事情还算不错，如今江州已在唐将军掌控之下，朝廷指派的廖知府还在路上尚未到任。黔州知府全大人上奏的折子写的很清楚，三万乡勇并入了云萧归鸿的边军，丁字营表面上已经解散，但丁将军会率领其中的两千人返回京师。关于辰州、黔州的财税大权丁大人已经全都甩手给了他与朱知府。”
“意思是军政大权交给了云萧归鸿，财政权也还给了两郡知府，说明他没有染指西南两郡的野心？”
“而且这大半年里，丁将军从未在两郡有过任何人事安排。”
“他解散的丁字营士兵，能否重新征召为朝廷所用？”
孙先生表情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构偏头看了他一眼：“难道那些花瑶人肯为他作战不愿为朕作战？”
“回陛下，云萧归鸿将军也曾经去招募过花瑶人，他们的说法倒是干脆直接，当初为丁将军作战是一个月五两银子的薪水，战死或者重伤都有二十两安家费，并且入选的士兵家里无须承担徭役，而且当兵期间的每一日都要保证白米精面与肉蛋的供应，这个，这个云霄将军他承担不起这笔军费开支。”
“荒唐，一个七品知县才五两银子俸禄，一名士卒也五两？当朕手底下有金山银山？”
“所以，不是花瑶人不肯进入边军为陛下而战，是丁将军将这些人的胃口养肥了，如今想征召他们有些难度。”
“哼，那就作罢，只要有燃烧弹这种杀器在，那些兵卒反而无所谓。”顿了顿，李构似乎想起了什么：“这次丁将军在武国作战可有使用什么新的武器？”
“回陛下，并未有新式武器面世，但是燃烧弹在攻城还有袭营中大发神威，无论是唐将军率领水师攻打乐陵城码头，还是丁将军自己防守汉陵城，尤其是火烧连营数十里，烧的狼庭骑兵丢盔弃甲，大败而逃。据说还斩落了降将孟有德的首级，估计这次丁将军会带到京师来。”
“好，当初背叛我大夏逃窜到武国去，如今丁将军带其首级而归是个好消息，燃烧弹的效果既然如此惊人，你说说看是否应该给其他部队也都配备？”
“陛下，一旦要给各支军队都配备燃烧弹，那就要公开琉璃瓶的配方，毕竟市面上琉璃瓶的价格如今还是天价呐。”
“我不公开制作配方，只是给各军配备使用不行？”
“陛下，琉璃瓶如此昂贵，你一旦大批量运到军中，那些将士武官肯定疯狂囤积，反而不会用于战事，而且就目前情况来看，除了丁将军之外，无论是全将军、朱将军还是蒙帅，微臣觉得还是留一手更好。”
“你的意思是？”
“燃烧弹在平日里无须供应给各支军队，一旦遇到战事，尤其是关键时刻，再安排人力补给，这样也能得到各位将军的感激。”
“可，那就继续让孙家在市面上贩卖琉璃制品，大夏朝的朝政收入根本不够用，我需要私库。”
“是。”
“对了，将那对母子的待遇再往上提一提。”
“陛下，那孩子已经到了读书年龄。你看？”
“不准读书也不准习武，就在青楼当个小厮，要严密监控不准离开半步。”
“臣遵旨。”
彭府。
蕊儿回到自己的院子，想了想，没有进房而是转身去了隔壁院子。
推开房门，见到孟欣怡躺在床上正在挣扎着起身，立马皱眉道：“好好在床上休息，外头正下雨呢，芸儿为何没在屋里伺候？”
孟欣怡朝着蕊儿身边的婢女笑着道：“小月儿，过来扶我一把，我想上茅房。厨房里的人参鸡汤炖好了，芸儿马上取回来，蕊姐姐来的正好，也可以饮一碗。”
蕊儿朝身边的丫鬟点了点头，小月儿赶紧上前搀扶。
孟欣怡一边下床一边问道：“听说菲儿姐姐羊水破了，孩子生出来了没有？”
蕊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哀伤，“菲儿妹妹的胎位不正，又恰逢大出血。”
孟欣怡猛的回头：“为何会这样？”
“唉，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是个要经历生死的事情。”
“难道菲儿妹妹不幸遇难了？”
蕊儿眼露精光，轻轻说道：“在稳婆询问是保大还是保小时，没想到夫人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保大，结果生出来的真是男丁，只是可惜一出生就断气了。”
孟欣怡脸色变的惨白：“你说什么？”
这真是：
夏雨潇潇浸帝京，
三人筹谋有暗心。
可怜彭府哀声起，
隐浪惊龙动圣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