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钱进来的衙役还好说,一直跟着丁承平出生入死的这群山寨兄弟怨气更大。
曾经他们每个月能得到五钱饷银,三个月一发,共计一两五钱,虽说这笔开支丁承平依旧在发放,但兄弟们从不是靠这个赚钱,而是靠出任务。
以前每次出任务的兄弟都会得到一两银子报酬,哪怕只是跟随丁承平前往各个乡镇巡视,保护他的安全就属于任务之一。
可现在虽说没有取消这项福利,但自从练兵之后,那些没有坚持训练的山寨兄弟就被完全边缘化了,每日就是无所事事的在庭院里看着其他兄弟在热火朝天的训练与坚持。
有时候觉得没意思又会偷摸摸的返回到训练队伍中,但是坚持两天又觉得太辛苦想要退出,到了月底还要计较自己训练了几日却又没有得到应该分给自己的饷银,反正就是抱怨声不小,甚至有哗变的可能。
“两柱香时间到,立毕,众人吃饭。”丁承平看着眼前逐渐像模像样的士兵,心里也得到了一丝安慰。
突然王无双与黑娃等人走到他身边。
“二当家,我们有事想找你商谈。”
“好,我们去书房说。”丁承平放下碗筷,带领几人来到了书房之中。
王无双有些扭扭捏捏不知道该如何表示,还是来自罗家的黑娃开口道:“二当家,如今兄弟在私底下有些怨言。”
“你说说看,什么怨言。”
“兄弟们抱怨你处事不公,而且卸磨杀驴。”
“处事不公,卸磨杀驴?比如说呢?”丁承平其实猜到了两人想说什么。
“自从你来到田湾当知县后,尤其是最近几月,你完全疏远了大家,有啥好差事也不让兄弟们上,你把银子都给了别人,对不起大家一直以来的忠心耿耿。”
丁承平脸色没有变化,淡淡道:“每个月能按照我的要求坚持训练下来的人都能得到二两银子,表现最好的兄弟能得到五十两,这是我在三个月之前公开说出来的,无论是跟我一起来到田湾的山寨兄弟,还是花瑶族的兄弟又或者是田湾各大家族安排进来的衙役,我都是一视同仁公平公正。”
“二当家,这话就是狗屁,去他妈的公平公正,我们是提着脑袋一路跟着你走到今天的自己人。当初在上坪镇,我们十几个兄弟帮你运输棺木返回彭家,结果却被武国人杀的干干净净,当时你说公平公正了吗?出使赵国回程途中遇到偷袭,我们兄弟拿性命护在你面前,那时候你说公平公正了吗?那些花瑶人或者田湾各家族的衙役能像我们这样为你卖命?你现在说公平公正,现在开始嫌弃我们,这还不是卸磨杀驴?”
丁承平转过头看着刚才一直在喷脏话的人,还笑了笑:“不错,大毛,有长进,这话说的在理。”
“二当家,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我认一个理,自己人就是自己人,就应该照顾、应该偏袒,有银子就应该给咱们自己的兄弟。因为只有自己人我才会拿命去帮你挡箭,你不是自己人,去你妈的。”
丁承平从衣袖中掏出手绢,在自己的脸上擦了擦,看了身边其他人一眼:“无双,黑子你们怎么说?”
“二当家,我觉得大毛说的没错,真出了事还是只有我们自己人才信得过,当然应该偏袒,那些当官的谁不偏袒自己人?”
王无双挠挠头,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有些为难的说道:“我相信二当家肯定不会对不起自家兄弟,但二当家,你知道我们书读的少,有时候不懂你为何会这样做,不如你把你的想法说出来。”
“好,也是应该对你们解释清楚。”
“大毛,也包括黑子,你们都是罗家人,当初咱们造反一度占领了二十多个县城,为何突然之间溃败,你们可想过原因?”
几人摇摇头。
“当初我们十几万人驻扎在晃县附近,明明一仗都没打,为什么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败了?”
“一个是缺粮,一个是汤家反水,麻痹的,不是他们反水我们怎么可能输?”
“黑子,大毛,在当时的情况下,就算汤家不反水也会有其他人反水,只要知道我们没有粮草了,那些人就会离我们而去,或者直接拿我们的人头去向朝廷请功。”
“按照二当家的说法,我们岂不是更应该不信任外人,因为那些家伙都是为钱才加入我们,一旦哪天你没钱了,不就一窝风散了?那你现在还把钱都给了他们,不怕重蹈覆辙?”
“黑子,你信不信大毛或者二毛?敢不敢把后背交给他?”
“当然敢。”
“为何?”
“大毛二毛跟我同宗同族,咱们是自己人。”
“那你信不信无双?无双是王家人,不是你的族人。”
“我们跟三当家出生入死,当然信得过,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说的好,如今还有几个既不是罗家族人也不是来自王家的山寨兄弟,你信不信他们。”
“信,毕竟同生共死过,我信得过。”
“所以,那为何你不信花瑶人跟其他家族安排进来的衙役呢?”
“花瑶人好一些,毕竟也一起打过武国贼人,田湾各个家族安排进来的衙役,我信不过。”
“好,那我告诉你,能按照我的要求坚持训练下来的人,我信得过。罗家族人如今就你们这些了,王家族人也不多,我更是被丁家逐出了门户,咱们就算抱团,满打满算也就这几十号人。你们都知道,如今正在打仗,或许有一天我们也会去战场,到时候身边的人你都信不过,那这场仗还怎么打?我现在要求的这种训练,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你姓罗,他姓王,有人姓李,有人姓张,姓什么都没关系的情况下能将后背放心交给他。”
“二当家,难道每天做这样的训练就能让那些花瑶人,包括田湾各家族的衙役到时候能把命都交给你?我不信!”
这真是: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万户侯?
——唐 李贺 《南园十三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