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后来发现,我答应不了。”白素说,“不是因为我想念他,是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去。他走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去办一件事,办完就回来’。他没有说是什么事,没有说要去哪里,就这么走了。我花了十年时间,翻遍了他的笔记和遗物,才找到幽冥深渊这四个字。”
她说到这里,终于回过头看了沈婉悠一眼。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一个人从你生活里消失了,连个理由都没留下。你不恨他,但你没办法不想这件事。”
沈婉悠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明白。”
她是真的明白。
她自己也有一段想不起来的前尘往事。师尊说她忘记的那些东西是为了保护她,但她始终觉得,如果那些记忆真的那么重要,她宁愿不被保护。
白素没有再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骨灰层开始变薄了。脚下的触感从柔软的白灰变成了硬实的岩面,沙沙声变成了清脆的踏踏声。沈婉悠踩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魂体里的压力轻了一些,像是从深水里浮到了浅水区。
“快到头了。”白素说。
前方的灰白色穹顶开始降低,地面渐渐露出了原本的岩面——灰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一整块被敲碎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裂纹中透出极淡的幽蓝色光芒,跟之前在通道里见过的空间裂隙一个颜色。
沈婉悠踩在岩面上,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微微震动。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呼吸。
“白素。”她低声说,“你感觉到了吗?”
白素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岩层下面有东西。”她说,“很大,很慢,在动。”
她们加快了脚步。岩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密,透出的幽蓝色光芒也越来越亮。走到一处裂纹特别密集的地方时,沈婉悠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一片幽蓝色的光芒从地面上升起来,像是一面墙一样把后路封死了。
“空间裂隙。”白素也停下来看了一眼,“这里的裂隙是活的。”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沈婉悠跟上她,两人几乎是在小跑。身后的幽蓝色光芒在逼近,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前方的岩面上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肩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但洞口边缘的岩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跟入口处那幅壁画上的符文是同一个体系。白素在洞口前停了一瞬,然后侧身钻了进去。沈婉悠紧跟着她,两人钻进洞口的瞬间,身后的幽蓝色光芒撞上了洞口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退了回去。
洞内很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走。沈婉悠走在后面,手搭在白素的肩膀上,一步一步地跟着。脚下的地面是干燥的岩石,没有骨灰,也没有裂纹,很稳。洞壁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刚好能让她们看清脚下的路。
走了大约几十步之后,洞壁上的符文忽然变成了另一种样式——笔画更粗,排列更密,文字中间穿插着一些图案。沈婉悠凑近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那些图案里有一只眼睛,跟入口处那幅壁画上的眼睛一模一样。但这一只的眼睛轮廓里多了一样东西——瞳孔处不再是空白,而是画着一条线,线条从瞳孔中心往外延伸,一直延伸到眼眶之外,像是一条路。
白素也看到了。她停下来,伸出手指顺着那条线摸了一遍,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这条线从眼睛里出来,指向一个方向。”她说,“先祖的笔记里也提到过类似的图案。他说这是‘瞳路’,眼睛的瞳孔是起点,线条指向的是通道的方向。”
她转头看了沈婉悠一眼。
“我们走对路了。”
沈婉悠看着那个图案,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既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前面还有更麻烦的事情等着。
她们继续往前走。洞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图案也越来越复杂。眼睛的图案反复出现,每一次瞳孔处都有一条不同的线条指向不同的方向,但所有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位置——通道尽头的一幅更大的壁画上。
那幅壁画占据了整面墙壁。跟前面见过的眼睛壁画不同,这一幅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正对着她们,里面画着一条螺旋状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有一个很小的图形——一个黑色的小点,点周围画着一圈光晕。
白素在那幅壁画前站了很久。
“你觉得那是什么?”沈婉悠问。
白素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了那个黑色的小点。指尖触上去的瞬间,壁画上的光晕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整面墙壁开始震动。
沈婉悠一把拉住白素的胳膊,把她往后拽。两人后退了几步,看着那面墙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裂缝向两侧延伸,露出一个更深的通道。通道里面很黑,但能感觉到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干燥的气息。
白素稳住身形,看了沈婉悠一眼。
“进去?”沈婉悠问。
白素把短剑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说:“进去。”
两人并肩走进那条通道。身后的墙壁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把来时的光彻底遮住了。
前方,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