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副驾位的小丁转头看向开车的刘牛牛,手里的烟盒在指间转了两圈,到底还是把烟塞回去了,车窗留了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南河面上的潮气:
“刘组长,控制刘晓敏之前,要不要先通知她家里人来照顾小孩?”
刘牛牛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雨刮器刚划过一下,玻璃上干干净净的,照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往后淌。
他没马上接话,拐过月亮湾小区外头那个转盘才开口:
“控制住刘晓敏再通知。这么重要的线索,容不得半点疏忽。
要不是怕晚上吓着孩子,半夜就去抓她了。”
他偏了偏头,拿眼角扫了一下小丁:
“你叫燕子她们今晚盯好了,别让她带着孩子跑路了。
单元门口、地下车库出口、小区东边那个小侧门,三个点,一个都不能空。”
小丁点点头:“明白。燕子带两个人蹲前门,老赵在地下室出入口守着,侧门那边我让大张去了,跟物业打了招呼。”
刘牛牛皱了皱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小丁,明天抓刘晓敏的时候最好不要让孩子看见。”
小丁把烟盒揣回兜里:
“我懂,这种类似的案子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是想着等刘晓敏把孩子送去幼儿园之后再控制她,她的小孩交给当地公安暂时接管。
刘牛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上了主路,路灯的光隔着挡风玻璃一明一暗地往车里扫。
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小丁,你记着,抓人是个技术活,抓个女人更得讲分寸。
她还有个五岁的儿子,咱不能当着孩子的面给人铐走。
这不是心软,这是规矩。
回头孩子长大了想起来这一幕,一辈子是个疤。”
小丁嗯了一声,把手机掏出来给燕子发了条语音,声音压得低低的:
“燕子,牛哥说了,今晚盯死了,三个点一个不能空,明天等孩子进了幼儿园再动手。”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红河巡视组驻地三楼会议室,刘标、陆小洁、肖兰兰三人面前摆放着杨品标写下的招供记录。
日光灯管把纸面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杨品标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几处涂了又改,改了又涂,看得出落笔的时候手在抖。
肖兰兰看完记录,把纸页往桌面上一拍,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
“刘组长、陆组长,这下刘志峰跑不了了!
就他包庇刘志财公司的强拆事件,他就没资格坐那个位置,这可是出了人命的强拆。
冯浩然那边也撂了,说强拆那天晚上刘志财给刘志峰打过电话,就一句话,‘哥,出事了,压不压?’
刘志峰回了一个字,‘压。’这段冯浩然虽然没录音,但他把通话时间、通话时长都记下来了,跟他手机里的通讯记录一对,对得上。”
刘标却摇了摇头,把那份招供记录拿起来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搁下来:
“别高兴太早。
这是杨品标的口供,杨品标拿不出证据,刘志峰不可能承认。
‘压’这个字,冯浩然听见的是刘志财转述,刘志财可以说冯浩然听岔了,也可以说刘志财自己假传圣旨。
到了刘志峰那个级别,你拿一句口供去问他,他能给你背出十页党纪国法来,最后反过来问你一句‘证据呢’,你怎么办?”
陆小洁皱了皱眉,把手里转了半天的那支笔搁下来:
“要是杨品标有刘志峰的电话录音就不同了。
杨品标跟了他十几年,办这种事不可能一点后手不留。
这种人,越是知道自己干的是掉脑袋的事,越得攥着点东西保命。
不过最起码我们有了明确的方向,杨品标代刘志峰收受的财物不是小数目。
亿象集团那五百万只是明面上那一笔。
杨品标每个月去洪州送五万,一年就是六十万,五年下来这个数经不住算。”
刘标敲了敲桌子,笃笃两声:“刘阿宝还在审?”
陆小洁点了点头:
“陈兵和萧辰在审,应该快结束了。
陈兵那个耐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跟刘阿宝磨一宿,磨到刘阿宝自己坐不住。”
肖兰兰把杨品标的口供收进文件夹里:
“刘组长,洪州那边准备明早动手。
刘牛牛说刘晓敏的孩子太小,深更半夜去抓她怕吓着孩子,准备等孩子送到幼儿园再控制她。”
刘标嗯了一声,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他也没在意:
“刘牛牛考虑得很周到。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你告诉刘牛牛,抓之前千万不要惊动了她。
我有预感,刘晓敏身上绝不止那五百万买房的事,她的房间一定要及时搜查。
卧室、衣柜、梳妆台,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要过一遍,尤其是女人的那些瓶瓶罐罐、首饰盒子,看着不起眼的,往往塞着要命的东西。”
肖兰兰把笔帽拧上:“刘组长,你是怀疑她身上有刘志峰违纪违法的证据?”
刘标笑了笑,把凉茶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白玫瑰说笔记本上那个‘阿姐’就是刘晓敏。
白玫瑰这个人,你们也接触过,她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她笔记本上记的那几笔‘那一位’的账,连时间带金额,跟杨品标刚才撂的购房款对得上。
白玫瑰自己说,她当时留了个心眼,每笔钱过手都记了一笔。
这说明什么?说明刘晓敏这个人,白玫瑰觉得她值一笔账。
一个保姆出身的女人,能让白玫瑰专门记一笔,她就不简单。
再说了,刘志峰把她藏在洪州十几年,每个月让杨品标送钱,这叫什么?这叫外室。
外室手里要是没攥着点东西,她拿什么跟刘志峰要这要那?
一个女人,跟了一个男人十几年,连个名分都没有,孩子都五岁了还藏着掖着,她心里能没本账?
我觉得这女人手里肯定有东西,就看她藏得深不深。”
肖兰兰点头:
“好,我马上提醒刘牛牛,让他明天搜查的时候带上技术组的人。
看看有没有暗格、保险柜之类的东西。
另外手机、电脑、平板全要扣下来,数据恢复要同步做。”
刘标把茶杯又端起来,想了想,补了一句:
“还有,让刘牛牛问刘晓敏的时候先别亮底牌,先问她跟刘志峰什么关系。
她要是说远房亲戚、老乡,那就说明她心里有防线,有防线就好办,从防线外头一点一点往里凿。
她要是直接认了,反倒说明她有准备,话都编好了。
这两种情况,问法不一样。”
肖兰兰一一记下来,把本子合上:“我这就给刘牛牛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