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的奥国悉尼海滩,日光正烈。
南半球夏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从头顶泼洒下来,将整片沙滩烤得发烫。
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和穿着三角裤、光膀子的大汉们早已在各处占据了好位置。
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像蘑菇一样沿着海岸线密密麻麻地铺开。
浪花一层接一层地涌上沙滩,又退回去,在细白的沙面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远处有几个冲浪的少年正趁着浪头翻上翻下,身影在海面上时隐时现。
可沙滩的一角却有一对奇怪的组合。
女人是柳氏跨国集团总裁柳如烟,她是林语嫣的妈妈,年近六十,保养得却像不到四十的少妇。
她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三点式比基尼,外面松松垮垮地罩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质罩衫,慵懒地躺在一张白色帆布摇椅上。
手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插了吸管的冰镇椰汁,吸管上还挂着一片青柠。
她笑眯眯地看着左手边坐在另一张摇椅上的壮硕小伙子,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打量晚辈时特有的那种饶有兴味。
这个小伙子就是夏铁。
夏铁是整个沙滩唯一一个穿着体恤衫和三分运动裤的男人?
黑色圆领t恤扎在裤腰里,运动裤的裤管刚到膝盖下方,脚上踩着一双深蓝色的运动凉鞋。
他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得如此醒目,以致好几拨从旁边经过的游客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有个金发小男孩还拽了拽妈妈的裙角,指着夏铁说了句什么,被妈妈笑着拉走了。
柳如烟喝了一口椰汁,把吸管从唇间拔出来,侧过身子看向夏铁。
她的目光在他那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t恤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小伙子,你叫夏铁?”
“是的,阿姨。”
夏铁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笔直地望着前方的大海。
他的视线越过沙滩上那些白花花的人体,落在海天相接的那条灰蓝色的线上,一动不动。
“阿姨?”
柳如烟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掂了掂,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故作的不满:
“我很老吗?”
夏铁这才偏过头来,目光仍然刻意避开柳如烟的身体,只看着她的脸。
他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不,不老,很年轻。”
“小伙子,你这样跟我聊天很不礼貌。”
柳如烟把椰汁杯放回小圆桌上,身子往摇椅靠背上一倒,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目光里那层玩笑的味道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长辈式的告诫:
“你要再这样,我会认为你看不起我。
就算你是嫣儿的朋友,我也不奉陪。”
夏铁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这次会面的分量了。
昨晚,杜珑姐姐的越洋电话还言犹在耳。
那通电话是在凌晨两点打来的,夏铁刚结束一轮体能训练准备睡觉,手机屏幕上跳出杜珑的加密号码。
他接起来,杜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在越洋电波中依然能被清晰感知的紧迫感:
“铁子,国际刑警组织一个星期后将会对公海无人岛的博士·蛇神地下实验室进行毁灭打击。
你必须在三天内掌握蛇印在奥国银行的使用方法。
当公海行动开始时,也是你行动的最佳时机。”
三天内掌握。现在已经是第一天了。
他必须通过柳如烟这条线搭上奥国银行的高管,把蛇印那张神秘的账户摸透。
如果柳如烟此刻拂袖而去,所有计划都会泡汤。
可问题是,这位柳阿姨穿得实在太少了。
少到夏铁从坐下那一刻起就不得不把全部意志力调动起来,才能让自己的目光老老实实地钉在海平面上。
更要命的是,他离开陈艺丹已经十天了。
在边境丛林里执行潜伏任务时还好,枪在手、刀在腰、敌情在眼前,身体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什么杂念都挤不进去。
可此刻坐在这个阳光灿烂、肉色晃眼的海滩上,十天积攒下来的那股劲像被撬开了一条缝,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开始自作主张地起了反应。
这实在是……太难堪了。
柳如烟见他沉默,也不催,只是重新端起椰汁杯,慢慢地吸了一口,目光隔着吸管的雾气打量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过来人的胸有成竹。
像在说“你迟早得开口,我等着”。
夏铁把两条腿夹紧了一些,身体往柳如烟的方向转了大约四十五度,双眼恰好能看见柳如烟讲话又不至于让视线往下滑。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缴械的讪笑:
“那个,柳姐,对不起。我第一次到这种场面,有点紧张,嘿嘿。”
他说着又嘿嘿笑了两声,那笑里有七分真实的窘迫,三分刻意装出来的憨厚。
柳如烟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她把椰汁杯放下,从手边的草编挎包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椰汁,隔空抛给夏铁。
夏铁稳稳地接住了,掌心触到冰凉的瓶身,那股寒意顺着皮肤沁进去,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就对了吗。”柳如烟说,语气重新带上了一层轻快的笑意。
“大小伙子别扭扭捏捏,大大方方看。
来到这里的女人就不怕被人看的。
你不看反而不尊重人家。
还有你穿的个严严实实,快脱了,你不脱坐在这里,人家以为你有什么企图,等下海滩管理员都要过来找你了。”
“啊,不会吧。”夏铁握着椰汁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
黑色棉布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烫,贴着皮肤的地方沁了一层薄汗。
“怎么不会?”柳如烟伸手朝远处比划了一下。
“来这里玩就是来露的。
你看看那些晒背的女人,连胸罩扣都解开了,只要不露点就行。
你倒好,穿着一身长袖长裤坐在这里,知道的以为你是来谈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卧底偷拍的。
赶紧的,我可不想被人当猴子盯着看。”
夏铁咬了咬牙。他想起老连长说过的话:
“当兵的人,脸皮不能太薄。
该脱的时候脱,该穿的时候穿,命比面子重要。”
此刻虽然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可这次任务何尝不是一条命悬在刀尖上?
如果因为这点面子把柳如烟惹恼了,那才真是要命的事。
他一狠心,背对着柳如烟,把t恤从头顶扯了下来,又在裤腰处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把运动裤也褪了。
浑身脱得只剩一条深灰色的紧身三角裤。
夏铁的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脊背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浅白色的光。
那是过去几年在非洲丛林里和雇佣兵交手留下的印记。
腰腹间的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块都像是被刻刀凿出来的,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
他用掌心把不听话的小家伙往下压了压,深吸一口气,才转身重新面对柳如烟。
夹紧的双腿让他坐姿看起来有点别扭,但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从容一些:
“柳姐,这……这行了吧?”
柳如烟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在他的胸膛、腹部、大腿上依次停了一瞬。
她的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眼角的肌肉微微抽了抽,像在强行压制某种不该浮现的念头。
过了两三秒,她才收回目光,端起椰汁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不该有的热意也一并压了压。
她放下杯子,恢复了那种长辈式的从容语气:
“嗯,这才对嘛。趁客人还没到,我问问你,你在国内与林语嫣是怎么认识的?”
夏铁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尽量让身体的反应不那么明显。
他想了想,捡了些能说的说:
“我在东平省就认识语嫣姐了,只是那时不是很熟。
后来有些工作上的往来,才慢慢熟起来。”
他说得含糊,柳如烟却听得仔细。
她的目光在夏铁脸上停留了一瞬,心里翻起了一层细小的波澜。
嫣儿不就是在东平工作时辞去公职来到奥国的吗?
那这个夏铁会不会知道嫣儿当时最亲近的男人是谁?
她想起几几年前,女儿林语嫣带着只身来到奥国。
后来生了一对龙凤胎。
那两个孩子粉雕玉琢,眉眼神似林语嫣。
她问过,林语嫣只笑笑说“别问”,便再不开口。
她答应过女儿不调查的,可做母亲的心哪能真的按捺得住?
柳如烟的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问出口了。
但她的目光落在夏铁那张年轻的、带着几分紧张的脸庞上,忽然又改了主意。
算了。如果这个夏铁真的知道什么,他今天为了这桩银行的事有求于自己,自己若用这个来要挟他开口,固然能问出东西来,可万一被嫣儿知道了呢?
嫣儿那孩子性子烈,知道了母亲在背后调查她的事,怕是会带着两个孩子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柳如烟把这口气咽了回去,摇椅轻轻晃了晃,话头一转,切到了正事上:
“夏铁,嫣儿说你在奥国开了个跨国贸易公司,有一笔钱想放在奥国银行。
准备先认识一下奥国银行高管,深层次了解一下奥国银行的有关业务?”
夏铁松了一口气,他终于等到这个话题了。
他端正了坐姿,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柳姐。额度有点大,必须了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