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国。
宾夕法尼亚州,阿巴拉契亚山脉深处。
“乌鸦岩”地下军事指挥中心(Site R),底层第七区。
空气中,老式氟利昂冷却系统发出犹如野兽喘息般的低频嗡鸣。
除此以外,整个第七区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连时间都被彻底冻结的极度死寂。
这种死寂,比核爆来临前的宁静更加令人窒息。
沉重的气压犹如实质化的液态铅,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榨干了他们肺叶里的最后一丝氧气。
正前方,那块占据了整面墙壁、造价高达数千万美元的超清巨型主屏幕上。
原本代表着米国太空军终极底牌、布满整个近地轨道防御网的六千七百四十二个绿色光标。
此刻,已经彻底清零。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代表着失去所有物理连接与数据回传的灰白色雪花噪点。
这些噪点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好似无数只嘲笑西方科技霸权的苍蝇,刺痛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控制台前。
六十多名身穿笔挺军装的太空军高级参谋、数据分析师、以及五角大楼的战略推演专家,就像一尊尊被抽干了灵魂的泥塑木雕,僵立在各自的工位上。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一些年轻少壮派军官的眼中,已经无法遏制地浮现出浓烈的恐慌、茫然、乃至三观尽碎的绝望。
太惨烈了。
不,用惨烈来形容甚至是对这场交锋的侮辱。
因为“惨烈”意味着双方有来有回,有鲜血和钢铁的对等消耗。
但刚刚发生的这一切,是一场纯粹的、毫无悬念的、让人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技术降维屠杀!
短短时间。
耗资数百亿美元、承载着米国全球通信霸权、甚至被五角大楼寄予厚望、视为终极太空动能武器的六千多颗星链卫星。
就这么在无声的太空中,被东方那张宛若神明编织的高能激光网,像点燃一根根脆弱的火柴般,轻松掐灭了所有的动力源。
“报告……”
一名太空军少将艰难地蠕动着干涩的喉结,发出的声音好似两块粗糙的砂纸在剧烈摩擦,终于打破了这令人抓狂的死寂。
“光学雷达与深空红外探测阵列最终确认……所有星链卫星的霍尔推进器、姿态控制模块,均被高能激光精准洞穿、熔毁。”
少将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无一幸存。”
“敌方激光武器命中率……百分之百,未产生任何次生太空碎片。
目前,失去动力的星链星座正被蓝星重力全面捕获,预计在未来三小时内,将全部坠入大气层……化为灰烬。”
少将深深低垂着头,军帽的阴影遮住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庞。
他根本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坐在环形会议桌旁的那几位大人物。
作为一名从小接受“米国天下第一”教育长大的高级将领,他心中的信仰图腾,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在这个幽闭的地下堡垒角落。
一张并不显眼的真皮沙发里。
星链计划的缔造者、硅谷科技巨头、曾被誉为“现实版钢铁侠”的玛斯客,此刻正面如死灰地瘫坐在那里。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昂贵的定制西装满是褶皱,领带被扯得歪七扭八。
六千多颗卫星。
那是他前半生所有的心血结晶,是他火星殖民梦的基石,是他引以为傲、试图用科技捆绑全球的互联帝国。
在刚刚那短短时间里,彻底化为了太空中冰冷的废铁。
但除了肉痛与绝望,他那颗向来以绝对理智和利益至上为运转逻辑的大脑,此刻却在疯狂地运转,推演着这场战争的最终走向。
“疯了……华盛顿这帮躲在地下室里的政客彻底疯了……”
玛斯客在心底无声地嘶吼,双眼布满血丝。
“东方竟然能把这种级别的高能激光武器、以及匹配的变态算力中枢,悄无声息地部署到太空中!”
“这意味着什么?!”
“在真空中无视废热散发,这意味着他们在常温超导材料、异星能源微缩技术上,已经成熟到了可以实战的地步!”
“能在毫秒级同时锁定六千个高机动目标,这意味着他们在强人工智能领域,已经完成了对西方世界彻底的降维超越!”
玛斯客眼神涣散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雪花噪点,浑身不受控制地冒出细密的冷汗。
“就算米西方集结了七个航母战斗群,就算把整个北约的家底都压上。面对一个掌握了这种降维科技的东方怪物,真的有胜算吗?”
没有胜算。
绝对没有!
工业时代的钢铁巨兽再多,也不可能打赢已经跨入星际文明门槛的降维打击!
玛斯客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种深深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突然涌上心头,让他原本僵硬的四肢稍微恢复了一丝温度。
幸好……幸好他在半个月前,察觉到风向不对时,以‘探讨新能源工厂在华扩建’为由,把母亲送上了飞往魔都的私人飞机。
继续让母亲在魔都常住。
玛斯客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在这场足以洗牌蓝星百年格局的终局之战中,他所有的太空资产都已灰飞烟灭。
在米国军方、在这些执剑人面前的利用价值,也已经被榨干到了最后一滴。
既然如此。
那接下来的战局,他只需要当一个透明人。
一个失去爪牙、不再具备威胁的透明人。
他要冷眼旁观,看着这些傲慢的昂撒精英,看着这些为了贪婪而不顾一切的古老家族和寡头,如何在这场他们亲手挑起的战争泥潭中,绝望挣扎,直至走向覆灭。
只要他不乱说话,不插手,无论战后世界格局如何重塑,只要他母亲还在华国,他总能找到一线生机。
……
环形会议桌旁。
被称为“执剑人”的几位核心巨头,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厅内弥漫的恐慌情绪。
那些年轻军官眼底的茫然、颤抖的双手、以及急促的呼吸声,是军队士气崩盘的致命前兆。
但。
这几位经历过冷战最残酷岁月、一手缔造了米元霸权与全球监听网络的操盘手,脸上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面色阴沉如水,眼底透着绝对的冷酷与非人的理智。
坐在首位的温斯顿,这位曾经亲手策划并执行了肢解苏国经济体系、代号“休克疗法”的幕后总设计师。
他缓缓将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声音依然平稳得犹如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杀戮机器。
“各位。”
温斯顿缓缓抬起头,目光就像两柄沾满冰碴的手术刀,冷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太空战的失利,在我们的预案之中。”
这当然是一句为了稳固军心而编造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米国军方根本没有预料到华国的天基武器会如此变态,更没有预料到六千颗星链会连一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但这句话从温斯顿这位帝国定海神针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奇迹般地压住了大厅内的骚动。
“东方人确实隐藏了超出我们预期的天基防御武器。
但这,改变不了一个最核心的物理事实——他们的海军底蕴、他们的火力投射平台,依然无法与我们在这片大洋上正面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