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提溜着赛法利娅，将她带到阿格莱雅面前时，那只小猫还在试图用眼神表达反抗。
可惜她如今双手空空，之前的作案工具也被尽数没收，从某位倒霉的沐浴者那偷的用于乔装的衣物也已经归还。
如今她只剩下身上那件破旧的斗篷，身上还残留的马厩里的草屑和泥渍。
阿格莱雅虽然没有视力，但金线的感知已经完整地勾勒出了赛法利娅的轮廓。
她微微皱了皱眉。
“金织爵，人就交给你了。”爱丽丝的语气轻快，像是在交付一件颇为有趣的差事，“这孩子虽然手脚不太干净，但年纪还不算大，好好教教应该也能踏上正途。你看着安排就行。”
说罢，爱丽丝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她看出了阿格莱雅的表情似乎不太对，这位金织爵虽然多半时候还算随和，但遇到某些触碰到她原则的事情时，也会变得有些可怕。
“等——”
赛法利娅自然也看出了这裁缝女的表情变化，急忙想要伸手挽留爱丽丝，但很可惜，阿格莱雅已经站起了身。
她绕过石桌，走到赛法利娅面前，伸手就去摸她身上的斗篷，像在确认那些金线传递回来的信息是否有误。
“……你就一直穿着这身东西？”她的声音不高，却似乎压抑着一丝怒气。
赛法利娅被她问得一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斗篷——虽然旧了些，但也不算太破，至少还能遮风挡雨，还能让她在夜晚行动时融入阴影。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这个又不是偷来的，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她梗着脖子回了一句，耳朵却不自觉地压平了一些。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不顾对方的躲闪，握住了赛法利娅的手腕。
“跟我来。”
赛法利娅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她挣扎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但阿格莱雅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至于弄疼她，却也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喂！你带我去哪？”，赛法利娅几乎是被半拖着走的。她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了几下，耳朵高高竖起。
“你到底——”
“安静。”阿格莱雅简短地打断她，语气难得地变得相当强硬。
她们的目的地是一个不算大的隔间，位置在阿格莱雅办公区附近的角落里，从外面看像是一间不起眼的储藏室，推开门后却别有洞天。
房间里没有窗户，但墙壁上嵌着几盏小灯，光线柔和而均匀，将那些挂在架子上的布料和半成品的衣物照得纤毫毕现。
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叠放着各色织物，从厚重的羊毛料到轻盈的亚麻布，亦或是名贵的织物，颜色深浅交错。
房间中央有一张宽大的裁剪台，台面上散落着几枚别针和一把剪刀，台沿还挂着一卷尚未用完的丝线。
数个体型不一的人台摆放在墙边，身着似乎已经完成的华丽衣裳。
阿格莱雅松开赛法利娅的手腕，走到房间深处的柜子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赛法利娅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挂在架子上的衣料，又落在阿格莱雅正在翻找的背影上。
她感到一阵不太自在。
“你……要做什么？”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她从柜子里取出几件叠放整齐的衣物，转身走回裁剪台旁，将那叠衣物轻轻放在台面上。
“换上。”她说。
赛法利娅低头看了一眼那叠衣物，又抬起头看了阿格莱雅一眼，沉默了片刻。
“？”，这是……何意啊？
“你既然已经被璇玑爵安排在我手下做事，就得像个样子。”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措辞是否足够精确，然后继续说道：“你身上那件斗篷，穿了那么久，也不觉得臭烘烘的吗？”
赛法利娅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她盯着那叠衣物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阿格莱雅，像是在判断对方话里的诚意，又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某种新的圈套。
但她确实不习惯当小偷的尊严被彻底按在地上摩擦。
“额……”，她打量着那叠衣物，怎么说呢，不太符合她平时的风格，未免有些……幼稚？
“这是，童装吧？”，她说道，而且经过她的观察，还发现了一个毛骨悚然的事情——
“而且为什么刚好适合我的身材啊？”
阿格莱雅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那个问题，然后开口：“身为织者，我无法容忍你这种凑合就行的穿衣风格。”
赛法利娅的耳朵抖了一下。
“就像看见一朵好看的花被碾进泥里，就会觉得可惜一样，”阿格莱雅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你就是这样，明明很适合打扮的孩子，却穿着破布，因此我便多少上了点心。”
“……这也算理由？”赛法利娅有些怀疑地看向她，“而且这也不是你偷偷弄清楚我的身材数据的理由吧？”
“至于原因之二，”阿格莱雅没有理会赛法利娅的怀疑，“孩童便要有孩童的样子，我知道你在外面摸爬滚打的确需要不那么引人注目，但这里是奥赫玛，孩子只需要如此便好。”
赛法利娅的动作僵住了片刻，她的尾巴尖微微翘起，又放了下来。
“……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她最终别过头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明明我只是被抓住的小贼而已，等到服刑完毕，我可是会溜走的哦。”
阿格莱雅没有反驳。
她只是将最上面那件叠好的衣物展开，拎着肩膀的位置递到赛法利娅面前。
衣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青黑色光泽，领口处绣着几道浅白色的纹路，不张扬，却能让人一眼看出那份精致。
“换上。”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赛法利娅看了看那件衣服，又看了看阿格莱雅，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阿格莱雅满意地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赛法利娅，像是在给她留出换衣服的空间。
赛法利娅低头看着那件衣服，薄薄的衣料在指尖的触感相当细腻，比她穿过的任何一件都要柔软，也更加贴近她的身形。
她将外面那件破旧的斗篷与过于宽大的衬衣褪下，抖开那件新衣，披上肩头。
衣料贴着皮肤的那一刻，赛法利娅感受了一下它的质感，然后低头看了看领口和袖口的缝线——那些针脚细密而整齐，像是被反复确认过每一寸的走向。
“……合身吗？”阿格莱雅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赛法利娅抬起头，看着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
“……还行。”，她有些别扭地说着。
阿格莱雅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心中确认某个已经推演过多次的结论：“同我所想的一致，这个样式很适合你。”
赛法利娅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
她当然不讨厌这件衣服，甚至可以说有点喜欢，可以说，她总是光顾阿格莱雅的仓库，也有着想要欣赏那些华美的织物的原因在。
只是她并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对待，很久都没有人关心过她了，一时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好意。
“还有几件，都试一试，让我确认尺寸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阿格莱雅说，“我相信你会很适合那些风格的。”
“嗯……”，她的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沉默了片刻，“忘记了，应该带你先洗个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