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法利娅觉得自己这一次可以说是相当谨慎了。
她扮作了一位喝得有些微醺的妇人,在云石天宫内晃荡。
奥赫玛的浴宫向来不禁止入浴时饮用蜜酿,带着醉意离场的人也挺常见,正因如此,当守卫注意到她时,也不会对这司空见惯的景象多加留意。
更何况,而没有人想到会有人胆子大到在这里做什么不法的事情。
她的步伐混乱,偶尔踉跄半步,但却目标明确,避开了两个正在交谈的侍者,然后在一个转角处向左拐去,轻车熟路地穿过那扇未上锁的侧门,沿着一条稍窄的通道继续前行。
这里开始就没有闲杂人等了,她的脚步也正常了不少。
这里通向一处露台,当然赛法利娅的目标不是那里,而是通过那个露台进入一旁上锁的私人浴宫。
事情很顺利,她顺着外墙迅速窜到了几步之隔的另一个露台上,这个露台正是爱丽丝浴宫的阳台。
她侧身闪了进去,顺手将阳台的门在身后掩上,但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窄缝,以便在听到脚步声时能够及时做出应对。
警惕地环顾了一圈,确定了这间浴宫的大致布局。
爱丽丝的私人浴宫比她预想中要整洁许多,书桌上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桌面被擦拭得很干净,只有两块刻着字的石板。
桌边的水杯还剩大约半杯水,浴池边缘搭着一条叠好的浴巾,看起来刚刚被用过一次。
很显然,这里的主人刚刚离开,赛法利娅是特意确认过的,这位璇玑爵刚刚去往了城中的其他地方,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
她的目光从书桌上掠过,没有过多停留。她对那些石板上的内容没有太多兴趣——上面无非是城邦事务的记载,或是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记录。
只是看上两眼就感觉头晕。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侧的床铺上,然后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床铺布置得相当简洁,色调是她看得相当顺眼的浅色,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没有一丝褶皱。
但真正让她有些发愣的,是那些堆在床头与枕边、甚至还有几只靠在墙角的毛绒玩偶,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些是大地兽,还有些则是一些融合了许多种动物特征的奇特生物。
好像是最近那些学者捣鼓出来的新物种。
总之,还挺可爱的。
“……就算摆这么多可爱的东西,”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改变不了你是个监视全城人的控制狂这件事。”
但她不受控制的伸手,轻轻碰了碰一只造型有些圆润的毛绒玩偶的耳朵。
“不过,玩偶的品味还不错……”,她有些怀念以前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她也会偶尔给自己弄来几只抱着很舒服的布偶。
“什么啊,怎么还回忆起来了……”,赛法利娅拍了拍脸颊。
她清楚,自己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转过身,目光重新扫过房间四周,寻找那些比换洗衣物更有价值的东西。
但很可惜,这里并没有这种东西。
但什么都不带走,多少有些丢面子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床单上……虽然,没什么好拿走的,但也许,可以留点什么。
她弯下腰,从床单的边缘轻轻撕下一小块布料,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炭笔——那是她练习易容时用来画眉毛的道具,笔尖已经被削得很细,足够在织物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她用炭笔在那小块布料上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大盗赛法利娅到此一游——嘿嘿,没想到吧?”
她将那布料放在书桌中央,用那石板压住一角,避免被风吹走。
然后她直起身,准备拍拍手上沾到的灰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收不回来了。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放布料时的姿势,指尖刚刚离开那石板的边缘,便感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贴住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像是有一层薄薄的东西贴住了她的皮肤,不算难受,却无法挣脱。
她低头去看,发现自己手掌下的桌面,浮出了一层极浅的淡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从她掌心接触的位置向外延伸,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间隙里扩展成一片细密的网格。
赛法利娅的身体僵住了。
她试着用力拔了一下,依然纹丝不动,那块桌面像是与她的手完全粘合在了一起,又像是在她握上去的那一刻、桌面本身便生成了一道新的结构,正好将她的手掌包裹在内。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用巧劲挣脱——那是她从小便开始练习的技术,专用于应对锁扣与束缚,也曾在误入捕兽陷阱时成功脱身过。
但无论她如何调整角度、如何变换施力的方向,那层金色的网格都纹丝不动。
“……不是吧?”
汗流浃背了,姐妹。
…………
“我就知道你会来。”,一段时间后,爱丽丝坐在床上,喝着杯子中的水,看着正因为手掌沾在桌子上无法离开,而摆出十分别扭动作的赛法利娅。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固定在桌面上的手。
随后,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只被固定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划过那层极淡的金色网格。
网格随即像是感应到了她的触碰,自行松散开来,从赛法利娅的手掌表面剥离,缩回桌面的纹路中,重新融入那些细密的刻痕里。
赛法利娅连忙将手收回,揉着有些发麻的手腕,向后退了半步。
“虽然,按道理来说,你也没偷走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应该就这么放你离开才对。”,爱丽丝说道,“但……”
“你刚刚撕破了我的床单,还未经允许进入了我私人休息的房间,至少得付出一些代价吧?”
赛法利娅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也不自觉地晃了晃。她看了看爱丽丝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束缚住的手,像是在重新评估自己所处的状况。
“比如,用劳动来偿还你所犯下的错。”
“那不就是打工还钱嘛……要多久?”,赛法利娅瘪瘪嘴,问道。
连续两次被抓捕归案,她身为大盗的尊严已经碎了一地,对此自然不会有什么怨言。
“直到我觉得差不多了为止。”爱丽丝说,“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最多就是送一送文件,偶尔跑跑腿之类的简单工作。”
“在我的家乡,这叫做——劳动改造。”,爱丽丝说道,“这段时间之后,你想要留下来,亦或是离开,全看你自己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