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和虎子背靠背,踩着厚厚的腐叶慢慢往前挪,四只狗呈圆形护在两人身侧,低吠声始终没停,黑虎时不时冲着两侧的林子狂吠,耳朵贴在头顶,浑身的毛都竖着。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密,已经彻底踏入了完达山山脉的腹地,周围的树木都是两人合抱的粗度,枝桠交错着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风穿过林梢,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是狼嚎,又像是山风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紧。
“逍哥,这都到完达山里头了,狼群在这育崽,咱这时候往里走,是不是太冒险了?” 虎子压低声音,余光扫过四周,手心全是汗。
林逍端着 56 半,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草丛和树影,脚步没停:“春夏交接,狼崽刚生下来,狼群得天天出来围猎喂崽,白天的活动只会更频繁,现在退回去,反而容易撞在它们的觅食路上。”
“那咱咋办?总不能一直杵在这。”
“趁着天亮,再往前转转,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今晚上肯定得在林子里过夜了,天黑了更不能动。” 林逍的声音沉稳,压下了虎子心里的慌乱,“小心点,别弄出动静,只要不主动招惹狼群,它们也不会轻易缠上咱。”
虎子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三八大盖,跟在林逍身后,脚步放得更轻了。
四只狗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黑子走在最前头,鼻子贴在地上,一边嗅一边走,时不时停下,冲前方嗅探一番,确认安全了才继续往前领路。
周围的寂静,只有脚步声、风吹树叶的声响,还有狗子们偶尔的低吠,连鸟儿的鸣叫声都少了,显然这片林子,是狼群的绝对地盘,其他的小动物都躲得远远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地势渐渐平缓了些,不再是陡峭的山坡,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平地,地上长着齐腰的野草,还有不少不知名的野菜,空气中除了林木的清香,还混着一丝淡淡的草木腥气,却没有了之前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虎子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胳膊:“逍哥,这地方看着安全点,没那股子血腥味了。”
林逍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点了点头:“狼群应该往别的地方去了,咱在这附近转转,找找有没有扎营的地方,也看看能不能碰着点野物。”
说完,他吹了声口哨,让四只狗散开,在周围警戒,却不许它们跑远,黑子低吠一声,带着黑狼仨在附近的草丛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两人身边,蹲坐在地上,警惕地盯着四周。
两人分开走,林逍往左边的灌木丛走,虎子往右边的草稞子走,都是慢步轻挪,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也留意着地上的草木 —— 这深山里,遍地是宝,说不定就能碰着点好东西。
虎子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拨弄着身前的草稞子,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一片草丛,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慢慢蹲下身,拨开挡在前面的杂草,指尖轻轻拂过一片翠绿的叶子,叶片呈掌状,分作四瓣,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色浓绿,透着一股子精气神,在周围的杂草中,格外显眼。
“逍哥!逍哥你快过来!” 虎子压着嗓子,急切地喊着,声音里满是兴奋,却又不敢喊太大,生怕惊着了什么。
林逍正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旁查看,听见虎子的喊声,心里一动,立马端着枪走了过去:“咋了?看见啥了?”
虎子指了指脚下的草丛,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逍哥,你看!人参!四匹叶的!”
林逍的目光落在虎子指着的地方,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蹲下身,拨开周围的杂草,仔细看着那株人参。
四片掌状复叶亭亭玉立,叶片肥厚,叶色浓绿,茎干纤细却挺拔,顶着小小的黄花,在杂草丛中,透着一股子灵气,一看就是长了不少年头的好参。
“还真是四匹叶!” 林逍的手指轻轻拂过叶片,动作轻柔,像是怕碰坏了一般,“看着品相不错,估摸着得有个三四十年的年份,不过具体的,还得看芦头,芦头才是参的根,年份都藏在芦头里。”
虎子一脸激动,搓着手:“逍哥,咱这是撞大运了!四匹叶的老参,这可不多见啊!”
“别高兴太早,先看看周围。” 林逍摆了摆手,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四周,“你看这参长的地方,在灌木丛旁边,周围的草长得稀稀拉拉,这是鸟籽参,鸟儿吃了参籽,拉在这,才长出来的,鸟籽参一般都不是单株,附近说不定还有,先找找,别漏了。”
说完,林逍吹了声口哨,把四只狗喊了过来,拍了拍黑子的脑袋:“在这守着,不许乱跑,也不许乱吠,听见没?”
黑子低吠一声,似乎听懂了,带着黑狼仨蹲坐在离人参不远的地方,眼睛盯着四周,一动不动,只留着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地面。
“虎子,你在周围警戒,半径十米,仔细看看,有没有别的参苗,也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蛇虫鼠蚁的,都小心点。” 林逍叮嘱道,一边说着,一边从背篓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采参工具包,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好嘞!逍哥你放心,我一定盯紧了!” 虎子立马端起三八大盖,绕着这株人参,慢慢走了起来,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处草丛和灌木丛,连地上的落叶都用树枝拨弄着看,生怕漏了一点蛛丝马迹。
林逍看着虎子走远,才重新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株四匹叶人参上,眼神格外专注。
这株参长在灌木丛后面,两根碗口粗的枯木头中间,泥土湿润,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土层不算厚,却很松软,想来是最近雨水多,把泥土泡透了,这倒是给刨参省了不少力。
刨参是个细活,急不得,一点都不能马虎,但凡碰坏了一点参须,这株参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尤其是这种长了几十年的老参,每一根参须都金贵得很。
林逍先把人参周围的杂草一根根拔掉,动作轻柔,连带着草根都小心翼翼地挖出来,生怕扯到参的根须,又把两根枯木头旁边的落叶和浮土慢慢扫开,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做完这一切,他才打开采参工具包,拿出里面的黄铜小铲子 —— 这小铲子磨得锋利,却又不会太尖,刚好适合刨参,不会轻易戳断参须,还有一把小小的鹿皮刷子,一根红绳,一块干净的鹿皮布,还有一包鲜苔藓,都是刨参的必备工具。
林逍先把红绳拿出来,轻轻系在人参的茎干上,打了个活结,这是山里刨参人的规矩,系上红绳,就意味着这株参有主了,也能防止刨参的时候,不小心把茎干扯断。
系好红绳,他才拿起黄铜小铲子,顺着人参的茎干,慢慢往下挖,从离茎干三十厘米的地方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刨,动作慢而稳,每一下都轻轻的,只刨起一点点泥土。
泥土是黑褐色的,湿润松软,一铲子下去,就带着淡淡的泥土清香,还混着一丝参的甘香,林逍的目光死死盯着铲子底下的泥土,生怕一不小心,铲到参须。
没一会儿,铲子底下就露出了一点点白色的须根,细如发丝,沾着湿润的泥土,林逍立马停手,把黄铜小铲子放在一旁,拿起那把小小的鹿皮刷子,用刷子的软毛,轻轻刷掉须根周围的泥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肌肤。
一根、两根、三根…… 细细的参须慢慢露了出来,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扎在泥土里,林逍的呼吸放得极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吹断了那细如发丝的参须。
“逍哥,周围看了,没别的参苗,也没发现啥危险,就几只小虫子,都被我赶跑了。” 虎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压得极低。
“知道了,别过来,就在那守着。” 林逍头也不抬,声音依旧轻柔,手里的鹿皮刷子没停,继续刷着泥土。
虎子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只听见他轻轻的脚步声,在周围来回走动,警惕地盯着四周。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树叶沙沙作响,狗子们安安静静地蹲坐在一旁,连低吠都没有,只有林逍手里的鹿皮刷子刷过泥土的轻微声响,还有他自己轻缓的呼吸声。
这株参的根须长得极密,向四周延伸了很远,林逍只能一点点地刨,一点点地刷,刨一会,就歇一会,让眼睛和手都歇一歇,避免因为疲劳而出错,毕竟刨参这种细活,一个不小心,就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他蹲在地上,腿都麻了,就换个姿势,半跪在地上,依旧是小心翼翼,手里的动作从来没有快过,也从来没有重过。
泥土被一点点刨开,参的芦头渐渐露了出来,芦头是人参的根茎,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芦碗,每一个芦碗,都代表着人参长了一年,芦碗越多,年份就越久。
林逍的目光落在芦头上,眼睛一亮,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仔细数着上面的芦碗 —— 一个、两个、三个…… 四十多个芦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芦头上,还有不少细小的芦丁,看着格外精神。
“四十来年的年份,没错了!” 林逍的心里一阵激动,压着嗓子低喃了一句,这一下,可是真的赚大发了,四十来年的四匹叶老参,在这深山里,可是难得的宝贝,拿到外面,能换不少钱,就算自己留着,也是极好的补身佳品。
激动归激动,林逍的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小心了,四十来年的老参,根须长得更密,也更脆,稍不注意,就会碰断。
雨水多的好处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土层松软,根须和泥土之间的粘连不算太紧,用鹿皮刷子轻轻一刷,泥土就掉了下来,不会扯断根须。
他就这样,刨一会,刷一会,歇一会,周围的泥土堆成了小小的一堆,参的主根也渐渐露了出来,纺锤形的主根,白白胖胖,沾着湿润的泥土,透着一股子玉润的光泽,根须细密,从主根向四周延伸,完整而茂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西斜,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的光斑,也渐渐变得柔和,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林间的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
虎子在周围守了两个多小时,腿都走酸了,却依旧不敢松懈,只是时不时往林逍的方向看一眼,看着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刨着参,心里满是期待。
四只狗也依旧蹲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只是偶尔换个姿势,眼睛始终盯着四周,警惕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终于,在两个多小时的小心翼翼之后,林逍手里的鹿皮刷子刷掉了最后一点泥土,整株人参,完整地露了出来,躺在湿润的泥土里。
纺锤形的主根,四十多个芦碗的芦头,细密而完整的参须,四片肥厚浓绿的复叶,连茎干上的红绳都完好无损,没有一点损伤,没有一根参须被碰断,整株参,完美得无可挑剔。
林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住人参的芦头,慢慢把它从泥土里提了起来,动作轻柔,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人参离开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清香和淡淡的参香,在林间的空气里,格外清新。
林逍把人参放在一旁干净的鹿皮布上,拿起鹿皮刷子,轻轻刷掉参身上最后一点残留的泥土,连最细的参须都刷得干干净净,却又没有碰掉一点皮,没有扯断一根须。
刷干净之后,他从工具包里拿出那包鲜苔藓,这苔藓是提前准备好的,带着湿润的水分,绿油油的,格外鲜活。
他把鲜苔藓一点点铺开,铺在鹿皮布上,然后把人参小心翼翼地放在苔藓中间,用苔藓把人参整个包裹起来,尤其是根须的地方,裹得厚厚的,生怕被碰坏,也为了保持水分,让人参能一直新鲜。
裹好之后,他又用鹿皮布把裹着苔藓的人参包起来,系上绳子,打了个结实的结,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放在最上层,旁边垫着柔软的树叶,防止走路的时候,被背篓里的东西碰坏。
做完这一切,林逍才瘫坐在草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胳膊酸,腿麻,腰也僵得厉害,这两个多小时的刨参,比打一场猎还要累,却也比打一场猎还要让人开心。
虎子见林逍刨完了,立马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急切:“逍哥,咋样?参刨出来了?没碰坏吧?”
林逍靠在身后的枯木上,摆了摆手,笑着说:“放心,完整得很,四十来年的四匹叶,一根须都没断,咱这趟,没白来。”
虎子凑到背篓旁,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看到里面裹着苔藓的人参,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了,比自己捡了宝贝还要开心:“太好了!逍哥,你这手艺,真是没说的!四十来年的老参,愣是一点没碰坏!”
“别光顾着高兴,先歇会,天黑得快,还得找扎营的地方。” 林逍说着,闭上眼睛,靠在枯木上,休息着,手里还端着水壶,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虎子也蹲坐在一旁,喝着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时不时往背篓的方向看一眼,心里满是欢喜。
四只狗见两人歇下来了,也慢慢走了过来,黑子蹭了蹭林逍的腿,像是在邀功,林逍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草地上,洒在两人身上,洒在狗子们的身上,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格外美好。
林逍靠在枯木上,歇了约莫十来分钟,感觉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腿也不那么麻了,就准备起身,跟虎子一起去找扎营的地方。
他撑着身后的枯木,慢慢坐直身子,然后侧身,准备从草地上站起来。
就在他翻身的那一刻,目光无意间透过身前的灌木丛,穿过枝叶间的缝隙,落在了不远处的草稞子里。
夕阳的余晖刚好洒在那片草稞子上,把枯黄的草叶染成了橘红色,也照亮了草稞子里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灰色的身影,藏在齐腰的草稞子里,只露出了一小半,身形不算大,却一动不动,像是在蛰伏,又像是在盯着什么。
林逍的眼神瞬间凝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刚刚恢复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惊醒,身体紧绷,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身旁的 56 半,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住了。
那灰色的身影,藏在草稞子里,一动不动,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在这完达山的腹地,在狼群的地盘里,这突然出现的灰色身影,到底是什么?
是狼?是熊?还是别的什么未知的危险?
林逍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草稞子,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虎子,示意他不要说话,不要动,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凝重。
虎子被林逍碰了一下,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林逍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片草稞子里的灰色身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惨白,手紧紧握住了三八大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四只狗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瞬间站了起来,浑身的毛都竖着,冲那片草稞子低吠起来,声音里满是凶狠和警惕,却不敢轻易冲过去。
林间的风,突然停了,树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狗子们的低吠声,和两人急促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那草稞子里的灰色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却又像是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们。
危险,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