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合同的事，李阳关掉电脑，扭了扭脖子，骨头咔哒响了一下。
冷雪儿从书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喝点水。”
“老婆贤惠。”
“少贫。”
她把杯子塞他手里，自己往沙发上一靠，腿蜷起来。
“爸已经睡了，我刚去看了一眼。”
“小可乐呢？”
“他爷爷怀里躺着睡得死沉，我都没敢抱回来。”
李阳喝了口水，转头看她。
“累了？”
“不累。”
冷雪儿揉了揉肩膀。
“就是脚有点酸。”
李阳把水杯放下，凑过去蹲在她跟前，伸手把她脚踝握住。
“我给你揉揉。”
“别。”
她想缩脚，没缩动。
“爸要是出来怎么办。”
“爸睡得比小可乐还死。”
李阳指腹按上她脚弓，力道不轻不重。
冷雪儿一下没忍住，舒服得眯起眼。
“你手怎么这么有劲。”
“天天敲键盘练出来的。”
“吹吧你。”
她嘴上嫌，身子却往沙发里陷得更深。
李阳低头给她按了一会儿，抬眼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灯光暖，她眼睛亮，睫毛投下一小片影。
李阳喉结滚了一下。
“老婆。”
“嗯？”
“今天先不写浴室番外了。”
冷雪儿被他突然这句话弄笑。
“你脑子里就装这个？”
“不止。”
李阳坐到她身边，把她拉进怀里。
“我刚才在想，工作室那边得重新规划一下。”
“嗯，你说。”
冷雪儿头靠在他肩上，声音放软。
“张雅是第一个，后面还得拉几个人。”
李阳手指在她背上慢慢敲。
“运营、责编、签约作者、版权对接，每个环节都得有人盯。”
冷雪儿点点头。
“你想做多大？”
“先做扎实，再说大。”
李阳低头蹭了蹭她发顶。
“启盛那种摔法，我可不想重演。”
冷雪儿抬眼看他。
“稳点好。”
两人靠着说了会儿话，眼皮都开始打架。
李阳把人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冷雪儿伸手勾他脖子。
“今晚老实点。”
“老实。”
“真的？”
“真的。”
她半信半疑地哼了一声。
结果躺下没五分钟，李阳就在被子底下伸手过来。
冷雪儿一巴掌拍开。
“你说老实的。”
“我就抱抱你。”
“抱抱不用摸那里。”
“……手放错了。”
“李阳。”
“好好好，睡觉。”
他认命地把手收回来，规规矩矩搂着她的腰。
冷雪儿憋了两秒，自己先笑出声。
第二天一早，李成武天刚亮就起来了。
老人觉浅，又惦记着一会儿要走，干脆把厨房灯打开，蒸了一锅包子。
冷雪儿被肉香勾醒，迷迷糊糊翻身。
“几点了？”
“六点半。”
李阳搂着她，声音哑。
“爸又起早了。”
“咱也起吧。”
她推他一下。
“收拾东西呢。”
两人摸索着爬起来。
李阳去厨房帮忙，冷雪儿回房间收拾行李。
小可乐还在婴儿床里睡，小屁股撅着，被子蹬到一边。
她给孩子重新盖好，转身打开衣柜。
李成武的衣服已经在另一个屋子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摆着两个箱子。
老人显然昨晚就开始收拾了。
冷雪儿心里一热。
吃完早饭，几人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李阳本来订了高铁票，李成武摆手。
“坐车回吧。”
“爸，坐车得开五个多小时。”
“五个多小时怎么了。”
李成武把一袋玉米糁子塞进后备箱。
“高铁上孩子坐不住，我带的这些东西也不好上车。”
“再说我那辆探险者空间大，孩子坐着舒服。”
冷雪儿点头。
“爸说得对，开车回。”
李阳没辙，把高铁票退了，把行李往车上搬。
李成武这次带的东西不少。
两袋玉米糁子、一篮土鸡蛋、一罐自己腌的咸菜、两瓶辣椒酱、还有一大包刚蒸好的包子，说路上当午饭吃。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冷雪儿抱着小可乐坐后排，安全座椅装在中间。
李成武坐副驾驶，李阳开车。
车子开出小区时，太阳刚爬上楼顶。
济城早高峰还没起来，路上车不多。
李阳把车开上京沪高速，速度提到一百二。
冷雪儿在后排刷手机。
“老公，张雅那边回消息了。”
“说什么？”
“她已经跟出版社提了辞职，后天直接去咱们工作室报道。”
“速度挺快。”
“嗯。”
冷雪儿又往下翻。
“于紫滢也发消息了，问需不需要她帮忙。”
李阳想了想。
“先让她过来聊聊。”
“好。”
冷雪儿打字回过去。
李成武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现在搞这个工作室，需要多少人？”
“初期五六个就够。”
李阳一边开车一边说。
“后期看规模再扩。”
“稳点搞，别学那个姓周的。”
“爸，您放心。”
车子一路向北。
李阳本来想拿出电脑在车上记点东西，刚把电脑掏出来，眼睛就开始发酸。
他这人不晕车，但车上看屏幕超过十分钟必头晕。
冷雪儿瞥见，伸手把电脑收回去。
“别看了，回头吐车上。”
“……行。”
李阳把电脑塞回包里，靠在椅背上。
不能码字，但脑子停不下来。
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思绪一会儿飘到工作室，一会儿飘到新书。
写网文这条路，他昨晚翻了一夜数据。
洋柿子月活六千万，头部作者年入千万的不在少数。
恋爱文这个赛道相对稳，不像玄幻仙侠那样卷。
他这本《史上最甜恋爱》能爆，一是题材踩中了，二是细节够真。
读者看烦了悬浮恋爱，反而对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日常上头。
李阳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
工作室不能只签他一个人。
得拉一批新人作者进来。
京大、上京师大、上京传媒，这几个学校文学系的学生多，里面藏龙卧虎。
他自己有流量有资源，能给新人导流。
平台那边也乐意看到工作室化运营，省得他们一个个去对接散户作者。
这是第一个点子。
第二个点子，影视改编。
他这本书细节够多，画面感强，改成短剧或网剧都合适。
短剧现在风口正盛，投入小、回报快、周期短。
他可以让工作室自己孵化一个短剧团队。
写、拍、发，一条龙。
第三个点子，他眯了眯眼。
冷雪儿伸手碰了碰他胳膊。
“想什么呢？”
“想生意。”
“你少糊弄我，眼神都飘了。”
“真的想生意。”
李阳侧头看她。
“等回上京我跟你细说。”
“神神秘秘。”
她哼了一声，低头继续逗小可乐。
小家伙坐在安全座椅上不老实，扭来扭去，伸手要她手里的手机。
“这个不能玩，给你拨浪鼓。”
冷雪儿把拨浪鼓塞进他小手里。
小可乐摇了两下，咚咚响，笑得露牙。
李成武在副驾驶回头逗他。
“乖孙子，开心不开心？”
“开！”
“爷爷给你买大蛋糕。”
“蛋！”
车里一时间全是笑声。
李阳听着，嘴角也跟着翘。
他脑子里那几个点子越来越清晰。
得记下来。
可现在不能记。
他干脆在脑子里反复过一遍，过一遍就刻深一层。
车子开到德州服务区，李阳把车停下。
“爸，下去活动活动。”
“嗯。”
李成武打开车门下车，伸了个懒腰。
冷雪儿抱着小可乐下来，让小家伙在草坪上走两步。
小可乐踩在草地上，脚底痒痒的，咯咯笑个不停。
李阳去服务区买了几瓶水回来。
冷雪儿接过水，瞥他一眼。
“你刚才在车上想得入神。”
“嗯。”
“想到什么了？”
“想到能赚大钱。”
“说重点。”
“回上京再说。”
她伸手掐他腰。
“你今天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
“怕说出来你笑我。”
“我什么时候笑过你？”
“天天都在笑。”
冷雪儿没忍住，扑哧一声。
“你看，又笑了。”
“滚。”
休息了二十分钟，几人重新上车。
李成武从包子袋里掏出包子，递给后排两人。
“吃点垫垫。”
“爸，您先吃。”
“我不饿。”
冷雪儿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还带着热气。
“真好吃。”
“好吃多吃点。”
李成武又递了一个给李阳。
“开车饿得快。”
李阳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接过包子。
车子重新上高速。
后排小可乐吃饱了，又被冷雪儿摇着哄了几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的低响。
李阳脑子里的点子还在转。
短剧、签约作者、影视改编、Ip衍生。
每一条都是钱。
他越想越兴奋，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自觉敲节奏。
冷雪儿从后视镜里看见，没说话，只是嘴角抿了抿。
她这个老公，一旦认准一件事，就跟咬上猎物的狼一样。
可她喜欢看他这样。
下午两点半，车子下了上京南五环的高速口。
冷雪儿伸了个懒腰。
“饿了。”
“爸，您想吃什么？”
李阳看了眼后视镜。
李成武摆手。
“随便。”
“爸您好不容易来趟上京，咱得吃点本地的。”
冷雪儿凑过来。
“烤鸭？”
“烤鸭油腻。”
李阳摇头。
“老人家肠胃不一定受得了。”
“那卤煮？”
“卤煮口味重。”
“涮羊肉？”
“这个行。”
李阳眼睛一亮。
“老北涮，铜锅，麻酱小料，配点芝麻烧饼。”
“爸您吃过涮羊肉吗？”
李成武想了想。
“济城也有涮锅，但听说上京的不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
李阳一打方向盘，往东直门方向开。
“带您去前门那家老字号，开了一百多年。”
车子在四环堵了二十分钟，好不容易挪到前门。
李阳把车停进停车场。
冷雪儿抱着小可乐下来，小家伙刚睡醒，迷迷糊糊揉眼睛。
“到地方了？”
“到了。”
冷雪儿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
“吃饭饭。”
“饭！”
李成武跟在后面，看着前门大街上的人来人往，眼神里带点新鲜。
“这地方人是真多。”
“爸，您以前没来过上京？”
“来过一次，二十多年前送你妈看病。”
李成武说得很淡。
“那时候哪有心思看景。”
李阳脚步顿了一下。
冷雪儿抬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伸手在李成武肩上拍了一下。
“爸，这次咱好好逛。”
“嗯。”
老字号涮羊肉店在巷子里。
门脸不大，红漆木门，门口排了不少人。
李阳报了号，领着两人进去等位。
“得等二十分钟。”
“没事，我抱着小可乐转转。”
冷雪儿抱着孩子在店门口看路边的小摊。
李成武站在李阳旁边，看着店里热气腾腾的铜锅，鼻子动了动。
“这味儿还行。”
“爸，您一会儿多吃点。”
“我能吃多少。”
李成武摆手。
“一把老骨头了，胃口不行。”
“您才五十多。”
李阳瞪他。
“这就老骨头了？”
李成武笑了。
“在儿子面前，永远老。”
李阳没接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冷雪儿。
她正蹲在小可乐旁边，给孩子指路边卖糖人的摊子。
阳光斜斜照在她身上，藕粉色的裙摆被风吹起一角。
李阳忽然觉得，这一刻挺好。
二十分钟后，三人被领进店里。
铜锅端上来，炭火烧得正旺，汤底咕嘟咕嘟冒泡。
服务员端上几盘羊肉，红白相间，码得整整齐齐。
李阳给李成武调了一碗麻酱。
“爸，您尝尝。”
李成武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两下，蘸了麻酱送进嘴里。
嚼了几下，眼睛亮了。
“嘿，这肉嫩。”
“好吃吧？”
“好吃。”
李成武又夹了一片。
冷雪儿在旁边给小可乐喂蛋羹，看见李成武吃得香，笑了。
“爸，您多吃点。”
“嗯。”
李阳给冷雪儿也涮了一片，吹凉了送到她嘴边。
她张嘴咬住，嚼了两下，抬眼看他。
“你不吃？”
“我看老婆吃就行。”
“贫嘴。”
她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
李成武假装看不见，低头喝汤。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小可乐吃饱了，又开始作妖，伸手要够桌上的麻酱碗。
冷雪儿赶紧把碗挪远。
“这个不能吃。”
“吃！”
“宝宝，这个咸。”
“咸！”
小家伙学得快，奶声奶气重复。
李成武乐得不行。
“这孩子聪明。”
“随我。”
李阳接话。
冷雪儿瞪他。
“随你哪儿了？”
“随我聪明。”
“你聪明？”
“老婆，给点面子。”
李成武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吃完饭，李阳付了账，三人慢悠悠出店。
外面天已经开始转凉，前门大街上灯笼亮起来，一串串挂在屋檐下，红得喜庆。
冷雪儿挽着李阳的胳膊，李成武走在另一边，怀里抱着小可乐。
小家伙趴在爷爷肩膀上，眼睛盯着街边的糖人，伸手指。
“爷，糖。”
“爷爷给你买。”
李成武立刻凑过去。
“老板，来一个。”
“别买太多。”
冷雪儿赶紧拦。
“他还小，糖吃多了不好。”
“就买一个，让他玩玩。”
李成武付了钱，把糖人塞到小可乐手里。
小家伙举着糖人，乐得手舞足蹈。
李阳低头看冷雪儿。
“走，回家。”
“嗯。”
车子在夜色里驶向二环。
上京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跟白天一样。
李阳一手握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握住冷雪儿的手。
她没抽，反手扣住他的指。
后排，李成武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可乐，看着窗外的灯火。
老人没说话，只是嘴角一直翘着。
车子拐进小区时，李阳脑子里那几个点子已经清晰得能立刻动笔。
他扭头看了一眼冷雪儿。
“老婆。”
“嗯？”
“等下安顿好爸和儿子，咱俩聊聊。”
“聊什么？”
“聊怎么把这工作室搞成一个亿。”
冷雪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又吹。”
“这次不吹。”
李阳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真的能搞成。”
冷雪儿看着他眼里的光，没再笑。
她知道，这人说能搞成，就一定能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