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地点就在济城国际会展中心三号厅。
周启盛这次下了本钱，门口立起两排易拉宝，红底金字写着启盛电商携手海岚储能，共建鲁省新能源下沉市场。
大厅外面摆了签到台。
几个本地媒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商会的人三三两两站在一旁喝水，旁边还有一群穿启盛工服的年轻人举着小旗子，口号喊得挺响。
冷雪儿站在门口，看着电子屏上的宣传语，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胆子真大，被罚过的产品还敢拿出来做发布会。”
李阳把车钥匙揣进兜里，低头看了眼她今天穿的白衬衫和浅灰色西裤。
“老婆，你今天这身打扮有点像来查账的。”
冷雪儿抬眼看他。
“那你怕不怕？”
“怕。”
李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怕你晚上也这么审我。”
冷雪儿耳尖红了，抬手掐了他一下。
“外面呢，正经点。”
李阳笑着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行，等回家再不正经。”
冷雪儿瞪了他一眼，手却没抽回去。
两人刚走到签到处，就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这不是冷家的人吗？昨天才跟盛达签了约，今天就来启盛发布会，胆子够大啊。”
“李成武的儿子吧？听说前两天把赵海弄停职了。”
“启盛这次请了不少人，估计就是冲着盛达和冷家来的。”
“周启盛也不是省油的灯，今天要是价格压下来，县城那些老板肯定动心。”
冷雪儿听得清楚，指尖轻轻捏了捏李阳。
“他们想用低价抢先铺货。”
“嗯。”
李阳签完名字，把笔放回托盘。
“越急着铺，越说明他们货有问题。”
工作人员认出李阳，脸色有点僵，还是硬着头皮递了两张嘉宾证。
“李总，冷小姐，里面请。”
会场里坐了不少人。
前排留给商会和渠道商，中间是媒体席，后面坐着启盛请来的加盟商。
舞台中央摆着几台银灰色储能设备，外壳擦得发亮，侧面贴着安全、智能、绿色几个字。
冷雪儿坐下后，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型号和去年召回的那批很接近。”
“先别急。”
李阳把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喝口水，等他们自己吹。”
冷雪儿接过水，抿了一口。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我紧张也不能写脸上。”
李阳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她。
“再说你坐旁边，我紧张了可以捏你手。”
冷雪儿把水瓶放下，伸手在他掌心掐了一下。
“让你捏。”
李阳疼得眉头一挑，低声笑起来。
九点半一到，主持人上台。
灯光扫过舞台，背景屏开始播放海岚储能的宣传片。
画面里有别墅、农场、小超市，还有几户县城家庭安装储能设备后的采访。
旁白把词说得很满，绿色能源、千万家庭、安全保障这些字来回滚动。
冷雪儿看了一会儿，低头给李阳发消息。
【视频里有一段素材是国外图库，第三个家庭采访的厨房插座不是国内标准。】
李阳看见消息，差点笑出声。
【老婆，你这眼睛不去当质检可惜了。】
冷雪儿回了一个锤子表情。
舞台上，周启盛穿着深色西装走出来。
掌声响起。
他先对着台下鞠了一下，拿起话筒。
“各位领导，各位渠道伙伴，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来参加启盛和海岚储能的战略发布会。”
“启盛扎根济城多年，最懂县城和乡镇市场。”
“这次合作，我们要把安全、实惠、高效的家庭储能设备带进千家万户。”
周启盛说到这里，视线往台下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李阳这边。
“最近新能源很热，也有不少企业想进入鲁省市场。”
“我欢迎竞争。”
“但竞争要靠渠道，靠价格，靠真正为老百姓省钱。”
“空谈品牌和背景，老百姓不会买账。”
台下有人鼓掌。
不少渠道商跟着点头。
冷雪儿侧头看李阳。
“他在点你。”
李阳拿起水喝了一口。
“让他点。”
周启盛继续往下说。
“启盛这次推出的家庭储能设备，首批价格会比同类产品低百分之二十五。”
“加盟商拿货，首月免保证金。”
“县区代理，货款最长可以压到九十天。”
这话一落，会场里立刻热闹起来。
后排几个县城老板凑在一起算账。
“低百分之二十五？这利润空间可以啊。”
“还压九十天货款，周总这次够狠。”
“盛达那边刚签冷家，价格肯定下不来。”
“老百姓买东西就看便宜，谁管你技术不技术。”
冷雪儿脸色冷下来。
“他们这不是正常竞争，是拿风险换速度。”
李阳点开手机，看了眼刘小龙刚发来的文件。
“海岚这批货不是新生产。”
冷雪儿转头。
“库存？”
“嗯。”
李阳把手机递给她。
“去年召回后封在外省仓库，一直没处理完。这次换了外壳，重新贴牌，准备低价清掉。”
冷雪儿看完，指尖慢慢收紧。
“这要是真铺进家庭，出了事谁负责？”
“所以不能让他铺。”
李阳抬头看向台上。
海岚储能的区域经理已经上台。
男人姓何，说话很圆滑，先展示检测报告，又讲产品升级，还让工作人员打开设备外壳，展示里面的电池组和控制模块。
投影屏上，几份证书轮流放大。
记者们举起相机拍照。
有个商会副会长笑着点头。
“这资料挺齐啊。”
周启盛接过话筒。
“何总这批产品经过多轮升级，安全方面大家完全放心。”
“今天我们还准备了现场演示，让大家看看设备在过载、断电、逆变切换等情况下的表现。”
冷雪儿看向李阳，声音压低。
“他们敢演示？”
“演示设备肯定没问题。”
李阳把手机收回兜里。
“有问题的是仓库里那批。”
话刚说完，旁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渠道商探过头。
“李总是吧？你们冷家的产品价格能做到这个水平吗？”
李阳看过去。
对方递了张名片，济阳县一家家电连锁老板，姓廖。
“廖总想听实话？”
“当然。”
“做不到。”
廖老板愣了一下。
李阳把名片放在桌上。
“安全合规的电芯，带安装、售后、质保，低到这个价格，厂家不挣钱，渠道不挣钱，售后也不挣钱。”
“生意没人亏本做。”
“有人愿意亏，钱肯定从别的地方回来。”
廖老板没说话，手指搓了搓名片边角。
旁边另一个老板插嘴。
“可老百姓认便宜。”
冷雪儿转过头，语气很淡。
“家里装储能设备，便宜不是第一位。”
“设备放在储藏间、车库、门店后厨，一旦电芯有问题，烧的不是一台机器。”
那人被噎住，端起水杯不吭声了。
舞台上，演示开始。
工作人员把设备接上负载，屏幕显示运行正常。
何经理笑着解释。
“大家可以看，电压稳定，切换速度也快，家庭停电时，冰箱、照明、路由器都能继续工作。”
台下掌声又起。
周启盛看准气氛，直接宣布。
“今天现场签约的渠道商，可以享受首批优惠名额。”
“前二十家县区代理，额外赠送直播流量扶持。”
后排立刻有人举手。
“周总，我报名。”
“我也先占一个名额。”
签到台旁的工作人员赶紧拿着意向书往下走。
会场气氛被推起来。
王经理坐在靠后的位置，急得给李阳发消息。
【李总，好几个原本跟我们接触的渠道商动了心。】
【再不拦，今天他们能签走一批。】
李阳回了两个字。
【等。】
冷雪儿看见他手机屏幕，轻轻碰了碰他手背。
“还等？”
“证人没到。”
“谁？”
李阳没回答，抬头看向会场门口。
十点二十。
门被推开。
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拿文件袋的人。
男人一进场，就有人认出来。
“那不是海岚以前的售后主管吗？”
“姓梁吧？去年召回那批就是他负责的。”
“他不是离职了吗？”
周启盛在台上看见来人，脸色变了一下。
何经理更是直接停了话。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
“这位先生，发布会正在进行，请问您有邀请函吗？”
工装男人站在过道上，抬手举起一份文件。
“我叫梁振，原海岚储能售后部主管。”
“今天过来，是想问何经理一句。”
“去年那批召回设备，为什么换壳后又进入鲁省市场？”
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几台摄像机立刻转过去。
周启盛拿着话筒，笑容有点绷。
“梁先生，今天是正式发布会，请不要散布未经证实的消息。”
梁振打开文件袋，把几张照片递给旁边记者。
“仓库编号、批次号、运输单、换壳车间照片，我都带来了。”
“这批货外壳改过，内芯没换。”
“去年起火事故的故障点，就在这批电池管理模块。”
媒体席炸了。
记者围上来拍文件。
何经理冲下台，想把文件拿回来。
刘小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会场侧门，带着两个律师挡住了人。
其中一名律师拿出证件。
“资料已经同步提交给市场监管部门和消防技术鉴定机构。”
“现场任何人不得抢夺。”
周启盛脸色彻底沉下去，转头盯向李阳。
李阳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换。
冷雪儿看着台上的乱子，低声问。
“你昨晚就安排好了？”
“刘小龙查海岚的时候，找到梁振。”
李阳把她手里的水瓶拿过来，重新拧紧。
“他当初因为拒绝在召回结论上签字，被海岚挤走。”
冷雪儿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说服他的？”
“没怎么说服。”
李阳望着前面乱成一团的会场。
“给他看了这批货准备铺进乡镇家庭的计划，他自己要来。”
冷雪儿没有再问。
过道上，梁振被记者围着。
“梁先生，您能保证这些资料真实性吗？”
“能。”
梁振把一份盖过章的内部召回记录摊开。
“这里有我当时签过字的售后报告，还有三起用户投诉记录。”
“海岚后来对外说是用户违规使用，但我们内部测试过，同批次模块在高温和潮湿环境下容易失控。”
“鲁省夏天干热，县城门店仓储条件也参差不齐，继续铺货就是拿人家家里赌。”
台下那些准备签意向书的渠道商，手都停住了。
廖老板直接把刚拿到的意向书放回桌上。
“周总，这事你得解释清楚。”
另一个老板站起来。
“去年召回的货？你让我们卖给乡镇客户？出了事我们门店还开不开？”
“我家店就在镇上，卖给的都是熟人街坊，真烧了谁赔？”
质疑声越来越多。
周启盛拿着话筒，额头开始冒汗。
“大家不要被个别人带节奏。”
“启盛选择产品之前，做过严格审核。”
“海岚提供的都是合格新款产品，不存在换壳销售。”
话音刚落，会场大屏忽然切换。
原本的产品宣传图消失，变成一张物流单截图。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仓库出货编号。
紧接着，是换壳车间的照片。
再往后，是海岚内部邮件。
【旧批次库存外观件更换完成后，按新款促销机型发往鲁省启盛仓。】
全场哗然。
后台工作人员慌忙跑去拔线。
大屏黑了两秒，又弹出市场监管部门官网的行政处罚页面。
冷雪儿侧头看李阳。
“这也是你安排的？”
李阳摸了摸鼻子。
“刘小龙说，发布会只靠嘴说没用，得让他们自己大屏播。”
冷雪儿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坏死了。”
“这叫合理展示证据。”
“不要脸。”
“你喜欢就行。”
冷雪儿脸一红，赶紧看向前面。
会场里已经彻底乱了。
商会副会长站起身，脸色难看。
“周总，今天我们商会只是受邀观礼，不参与任何产品背书。”
说完，带着秘书直接往外走。
几个本地媒体记者堵住何经理。
“何总，海岚是否存在换壳销售召回产品？”
“这批产品有没有重新做安全认证？”
“启盛是否知情？”
何经理被问得连连后退，话都说不利索。
“这个……具体情况还要回公司核实。”
一个记者立刻追问。
“也就是说，您现在无法否认？”
何经理脸色发白。
台下渠道商也开始翻脸。
“把意向书退给我，我不签了。”
“定金没交吧？幸亏没交。”
“周启盛这人不能信，去年坑小家电厂，今年连储能都敢这么玩。”
“便宜是便宜，便宜到把店送走。”
【启盛发布会翻车】
【海岚储能疑似换壳销售召回产品】
【济城新能源渠道争夺战出大瓜】
本地财经群和朋友圈很快刷屏。
有人拍了现场视频。
有人把大屏截图发出去。
还有人扒出海岚去年事故新闻。
【这要是真卖到家里，后果不敢想。】
【周启盛为了抢市场，什么货都敢接？】
【盛达这次反倒稳了，冷家的产品至少没这些烂事。】
【我就在现场，冷家那边全程没吭声，启盛自己炸了。】
【李成武儿子太狠了，前天掀赵海，今天掀启盛。】
李阳手机震个不停。
王经理发来消息。
【李总，刚才三个渠道商联系我，说想重新谈冷家产品。】
【还有两家原本要去启盛签约的，现在问我们试点名额还能不能加。】
李阳低头回消息。
【不急，先筛资质。】
【能做售后、愿意按安全标准培训的再谈。】
冷雪儿看见这两句，眼睛弯了弯。
“你不趁机扩张？”
“太快容易翻车。”
李阳把手机放下。
“启盛就是例子。”
冷雪儿点点头。
“这话我爱听。”
两人准备起身离开。
刚走到过道，周启盛从舞台边快步追过来，脸色阴沉。
“李阳。”
周围记者还没散，镜头立刻转向这边。
李阳停下脚步，把冷雪儿往身后挡了半步。
“周总有事？”
周启盛压着火。
“你今天把事情做绝了。”
李阳看着他。
“我没让海岚换壳。”
“也没让启盛接这批货。”
周启盛咬牙。
“生意场上，谁没点灰色操作？你非要当众掀桌，是不给所有人留活路。”
冷雪儿从李阳身后走出来，冷冷看着他。
“把有安全隐患的储能设备卖进家庭，不叫灰色操作。”
“叫缺德。”
记者的镜头对准冷雪儿。
她没有躲。
“冷家做新能源项目，宁愿慢一点，也不会让问题产品流进用户家里。”
“今天在场所有渠道商都可以听清楚。”
“能接受安全培训、售后标准和合规审核，我们合作。”
“想压货款、赌低价、甩责任，冷家不接。”
几句话落下，周围安静了片刻。
廖老板第一个开口。
“冷小姐，我下午去盛达谈。”
又有人接话。
“我也去，至少先看看产品。”
“我们县里要做充电桩和家储试点，售后标准得好好聊。”
王经理站在后排，赶紧掏出手机记名字。
周启盛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他原本想借发布会压盛达，逼冷家让价。
结果发布会变成了给冷家筛渠道的现场。
李阳看着周启盛，语气依旧平稳。
“周总，多条路是好事。”
“但你自己把桥拆了。”
说完，牵着冷雪儿往外走。
冷雪儿走出会展中心，才松了一口气。
外面太阳有点晒，风吹过广场，把她额前几缕头发吹乱。
李阳伸手帮她理好。
“刚才挺厉害啊，冷总。”
冷雪儿拍开他的手，脸却红了。
“少贫。”
“我说真的。”
李阳低头看她。
“你刚才说缺德的时候，我差点想给你鼓掌。”
冷雪儿抿了抿唇，没忍住笑。
“那你怎么不鼓？”
“怕别人以为我是你粉丝。”
“你不是吗？”
李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不行。
“是，头号粉丝。”
冷雪儿这才满意，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回家。”
“先不去盛达？”
“王经理会忙疯，咱们去了反而添乱。”
冷雪儿抬头看他。
“再说，小可乐还在家等我们呢。”
李阳低头在她耳边说，“我也等着你兑现昨晚那句回家再说。”
冷雪儿脸刷地红了，伸手掐他腰。
“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事？”
“刚处理完正事，该处理家事了。”
“流氓。”
两人回到家时，李成武正抱着小可乐在客厅看动画片。
小家伙手里捏着半块磨牙饼干，见他们进门，立刻扭着身子要下来。
“爸！妈！耶咦！”
冷雪儿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可乐把饼干往她嘴边送。
“吃。”
“妈妈不吃，你吃。”
冷雪儿亲了亲他的小脸。
小家伙又把饼干递给李阳。
李阳咬了一小口。
“嗯，儿子给的就是香。”
小可乐乐得直拍手。
李成武关掉电视，看向两人。
“发布会怎么样？”
李阳坐到沙发上，接过冷雪儿递来的水。
“翻了。”
“翻了？”
李成武愣住。
冷雪儿抱着小可乐坐在旁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成武听完，沉默了几秒，拍了拍大腿。
“这种货就不能让它进市场。”
“乡镇店主大多都是熟人买卖，真出事故，一个村都能吵翻天。”
李阳点点头。
“所以盛达那边接下来会更稳。”
话刚落，王经理电话打来。
“李总，盛达这边爆了。”
“下午已经有十二家渠道商预约上门，董事长让我问您，试点范围能不能加两个县。”
李阳看了眼冷雪儿。
冷雪儿直接摇头。
“先别加，售后培训跟不上。”
李阳对电话说，“暂时不加。”
“把原定四地做扎实，新增渠道先登记，审核通过后排第二批。”
“另外，所有门店必须签安全安装责任书，培训不过不发货。”
王经理赶紧应下。
“明白，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没多久，刘小龙又发来消息。
【市场监管已经去启盛仓库了。】
【海岚何经理被留下配合调查。】
【周启盛想找人压消息，没人接电话。】
李阳看完，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冷雪儿凑过来。
“结束了？”
“差不多。”
李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剩下让他们自己收拾烂摊子。”
小可乐夹在两人中间，觉得不舒服，抬手推李阳的胸口。
“爸，开。”
李成武笑得不行。
“你儿子让你离他妈妈远点。”
李阳低头看小家伙。
“臭小子，刚会说几个字就敢争宠。”
小可乐皱着小眉头，又往冷雪儿怀里拱。
“妈。”
冷雪儿笑得肩膀直抖，故意抱紧小可乐。
“看见没，我儿子护着我。”
李阳捂着胸口往沙发上一靠。
“家里没我位置了。”
李成武端着茶杯，补了一刀。
“本来就没有。”
屋里笑成一团。
晚上，李成武做了炸酱面。
小可乐吃得满脸都是酱，冷雪儿拿湿巾给他擦，他还不乐意，扭着小脑袋往李阳那边躲。
李阳伸手按住他的小肩膀。
“别动，让妈妈擦干净，不然今晚不给你讲小汽车故事。”
小可乐这才乖下来，嘴里还嘟囔着车。
冷雪儿给他擦完脸，又抬手给李阳擦了擦嘴角。
李阳挑眉。
“我也有？”
“有。”
冷雪儿看了眼李成武，声音压低。
“你吃饭跟儿子差不多。”
李阳凑过去。
“那你也哄哄我？”
冷雪儿脸一热，湿巾直接拍到他手背上。
“自己哄自己。”
李成武假装没听见，低头吃面，肩膀却一直在抖。
吃完饭，小可乐玩了会儿积木，没多久就困得揉眼睛。
冷雪儿抱着他去洗澡。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还有小家伙咯咯笑的动静。
李阳刷完碗，走到客厅时，李成武正坐在阳台抽烟。
烟没点，只夹在指间。
“爸，怎么不抽？”
李成武看了眼卧室方向。
“孩子在，少抽。”
李阳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楼下有人推着小摊卖烤地瓜，吆喝声拖得很长。
李成武把烟放回盒里。
“今天这事，你处理得好。”
李阳笑了笑。
“夸我啊？”
“夸你两句还飘了？”
李成武看向窗外。
“做生意别光想着赢，得想清楚赢完以后别人怎么活，市场怎么走。”
“今天启盛栽了，盛达也不能把路走歪。”
李阳收起笑。
“我懂。”
“懂就行。”
李成武拍了拍他的肩。
“你妈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阳台一下安静下来。
李阳低头看着地砖，过了会儿才开口。
“爸，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成武摆摆手。
“又来了。”
“说这些干啥。”
李阳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喉咙有点堵。
浴室门打开。
冷雪儿抱着裹成小粽子的小可乐出来，头发湿漉漉贴在脸边。
“你们爷俩聊什么呢？”
李成武立刻起身。
“没聊啥，我去给大孙子拿睡衣。”
冷雪儿看着李成武进卧室，又看了看李阳。
“你眼睛怎么红了？”
李阳咳了一声。
“厨房油烟熏的。”
冷雪儿抱着小可乐走过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骗人。”
李阳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老婆，给点面子。”
冷雪儿没拆穿，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给了。”
小可乐看见，也撅着小嘴往李阳额头上碰。
“亲。”
李阳把小家伙接过来，笑着亲了回去。
“行，儿子也给面子。”
晚上十点多，小可乐睡着了。
李成武也回了房间。
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茶几上。
李阳坐在阳台小桌前，打开电脑。
发布会的视频还在本地群里刷屏。
王经理发来最新进度，盛达董事长已经安排紧急会议，明天开始第一批渠道培训。
刘小龙也发了消息，说启盛仓库被查封了两个库位，海岚那边连夜派人过来处理。
李阳看完，回了句辛苦，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冷雪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
“还写？”
“嗯，今天素材挺多。”
“你别把我写太凶。”
冷雪儿把牛奶放在他手边。
“我今天明明很温柔。”
李阳抬头看她。
“你说缺德的时候也温柔？”
冷雪儿抬手就要打他。
李阳笑着把人拉到腿上坐下。
“别动，李太太，影响作者创作。”
冷雪儿坐在他腿上，胳膊搂住他的脖子，看向屏幕。
“写到哪了？”
李阳把光标点到文档末尾，敲下几行字。
【今天去看了一场发布会。】
【有人把危险包装成便宜，把库存说成机会，把风险推给最末端的门店和家庭。】
【她坐在我身边，冷着脸翻资料，发现问题时会偷偷掐我的手。】
【后来她站在人群里说，想赌低价可以，冷家不接。】
冷雪儿读完，脸有点热。
“你怎么又写我。”
“这本书女主是你，不写你写谁？”
“那你把我写漂亮点。”
“已经很漂亮了。”
李阳低头亲了亲她的脸。
“再漂亮就过审不了。”
冷雪儿耳根红透，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这张嘴，迟早被小可乐学坏。”
李阳拿开她的手，继续打字。
【事情结束后，我回到家，儿子满脸酱汁，父亲在阳台夹着没点的烟，她端着热牛奶坐到我腿上，问我能不能把她写漂亮点。】
【我想了半天，发现不用改。】
【她本来就是我所有故事里最好看的那一页。】
冷雪儿看着屏幕，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公。”
“嗯？”
“这句不错。”
李阳挑眉。
“就不错？”
冷雪儿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特别不错。”
李阳刚想加深这个吻，卧室里忽然传来小可乐的哼唧声。
冷雪儿立刻从他腿上起来。
“儿子醒了。”
李阳叹了口气。
“这小子每次都挑关键时候。”
冷雪儿回头瞪他，脸却红得藏不住。
“闭嘴，码你的字。”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李阳坐在电脑前，看着文档里的最后一行，手指落回键盘。
屋里很静。
键盘声一点点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