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在怀疑人生的王欣,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山上那片金色的光。
它在变淡,像日落,像灯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合上眼睛。
乌云也散了,那些被黑色森然的雾气遮了半天的太阳终于露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刚才那种阴冷完全不一样。
“好了。”仇流乐呵呵的说道:“结束了。”
王欣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
林小鹿先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哭腔:“那个……那些和尚和【佛】呢?”
“没了。”
“那个道士呢?”
“准备下来了。”
王欣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连忙问道:“那个从手机里爬出来的道长,到底是什么人?”
仇流看了她一眼:“一个道士。”
“我知道他是道士!我是问……”
“问那么多干什么。”仇流笑着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王欣听出来,他不想说了。
她闭上嘴,又忍不住开口:“那山怎么……”
她指着山上,那座山完全裂开,像被人用刀砍了一刀一样。
那道口子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腰,两边的树倒了一片,石头滚得到处都是,有些地方还在冒烟。
王欣的嘴张着,合不拢。
林小鹿也张着嘴,两个人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那道口子,像在看天塌下来。
仇流也抬头看了一眼:“打得还挺狠。”
王欣转过头,目光闪闪的看着仇流:“大佬,你也能做到这样吗?”
仇流谦虚的说:“应该差不多吧。”
王欣的腿软了一下,林小鹿扶住她。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同一种东西——她们的世界观,在今天碎成了渣。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欣忽然干笑了一声,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那个……大佬,你们不会杀人灭口吧?”
“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知道太多的人,都会……”
仇流看着她,神情严肃,没有说话。
王欣的笑僵在脸上。
“我当然不会。”仇流见吓唬到她了,才笑着说:“你得问问道士。”
王欣的脸白了,她想起那个从手机里爬出来的画面,这不是恐怖片里,那些【鬼】才有的手段吗?!
还让自己没了力气,感觉都要死了……她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哒。哒。哒……”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王欣和林小鹿顺着看过去。
山道上,一个‘人’正往下走。
青灰色的道袍,手里捧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像球,又像人头。
她们的脸色更白了。
陆离走到近前,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缩成一团的女孩,又看了看仇流:“解决了。”
仇流眯起眼睛,看着他手里那个东西,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王欣:“这是……城隍的头?”
“对。”
“那个【肉身佛】呢?”
“去你那边了……和黄泥佛一起。”
仇流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祂看了一眼四周——那些迷迷糊糊往下走的游客,那些跪在破碎的山门前,还在念经的老和尚,这些老和尚,已经油尽灯枯了。
“收尾的事,你来还是我来?”
陆离想了想,他用惑心鬼气,能让这些人迷迷糊糊地离开,把今天的事当成一场梦。
但梦总有醒的时候。
仇流不一样,他能让人彻底忘记。
“你来吧。”陆离说。
仇流点头,他抬手,按在琴盒上。
没有琴声,只有水声。
哗哗的,像一条河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又从很近的地方流走。
那声音不大,但能让这里每个人都听见——山上的老和尚听见了,山道上的游客听见了,王欣和林小鹿也听见了。
她们的眼神开始涣散,像被那水声带走了什么。
仇流放下手。
水声停了。游客们继续往下走,眼神清明,但什么都不记得。
有人看了看表,嘟囔一句“怎么这么晚了”,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有人掏出手机,翻到今天的照片,全是花花草草,没有一张是庙里的。
……
王欣晃了晃脑袋:“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林小鹿也晃了晃脑袋:“不知道……不是说好一起去逛街的吗?”
二人又迷迷糊糊的跟着人群,下了山。
仇流看着王欣的背影,问陆离:“这女孩,前世是什么?为什么那个肉身佛会找她?”
陆离看着那个泥塑的头:“她是以前的城隍,被和尚拿了脸。”
仇流沉默了一会:“这样啊……这个肉身佛有点想法,是想顶替城隍的位置来成佛?”
他摇摇头,笑了一下:“可惜了,祂们自身都难保。”
陆离皱眉:“什么意思?”
“要是几百年前,自然可以,但现在,哪里还有城隍啊。”
陆离还想问什么,一阵音乐响起来。
是手机铃声,从仇流口袋里传出来的。
“哈——哈基米咯——哈基米——哈基米——”
陆离看着仇流,眼神复杂:“这什么玩意?”
仇流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提示铃声,挂断掉。
发现陆离还看着他,就笑了笑:“大俗即大雅,那么多人喜欢听,就是好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