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轻轻响起,春桃推门探进头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让厨房送些点心来,各式各样的都拿点,再沏壶茉莉花茶。”李冶吩咐完,又补充道,“要温的,别太烫。”
“是。”春桃应声退下,临走前好奇地看了眼床上四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抿嘴偷笑。
月娥注意到了,冲她做了个鬼脸:“笑什么笑,等你以后嫁了人,说不定比我们还疯。”
春桃红着脸跑了,屋内响起一片笑声。
点心很快送来,摆满了床边的小几。四个女人干脆不下床,就围坐在床上吃了起来。月娥吃得最欢,一手桂花糕一手玫瑰酥,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李冶慢条斯理地小口喝着花茶,忽然问:“贞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贞惠正捏着一块绿豆糕,闻言手指顿了顿:“我……还没想好。等长安局势稳定,也许就会回范阳。”
“回去做什么?”月娥含糊不清地说,“那边又没人心疼你。就在长安住下嘛,咱们姐妹天天在一起,多好。”
杜若也温声劝道:“是啊,你在范阳无亲无故的,回去也是孤单一人。不如留下来,彼此有个照应。”
贞惠低头看着手中的糕点,轻声道:“可我以什么身份留下呢?渤海国公主?那只会给李府带来麻烦。”
“什么身份不重要。”李冶放下茶杯,金眸认真地看着她,“你就以‘贞惠’的身份留下。是我的妹妹,是月娥和杜若的姐妹,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她伸手拿过一块松饼,递给贞惠,“至于那些政治上的事,交给男人们去操心。咱们女人,就该过好自己的日子。”
贞惠接过松饼,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咬了一小口,甜味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对了,”月娥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贞惠,“贞惠姐姐,你给我们讲讲渤海国吧?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杜若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听说渤海国的建筑融合了唐风和本土特色,是真的吗?”
李冶则更直接:“你们那儿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除了打糕和松饼,还有别的吗?”
贞惠被她们的问题包围,心中暖意更甚。她放下糕点,开始讲述渤海国的风土人情——巍峨的宫殿如何依山而建,冬季的雪景如何壮观,春季的山花如何烂漫,夏季的湖泊如何清澈。她讲起渤海国的节日,讲起女人们穿的传统服饰,讲起狩猎时的盛况。
三个女人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或提问。阳光渐渐变成金黄色,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为每个人都镀上一层暖光。
“真好,”月娥托着腮,向往地说,“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要去渤海国看看。”
“那你可得抓紧练轻功,”李冶调侃道,“不然抱着孩子可飞不起来。”
月娥不服气:“我的轻功好着呢!抱着孩子也能上房揭瓦!”
杜若笑出声:“你这是要带孩子做飞贼?”
说说笑笑间,一盘点心见了底,茶壶也空了。李冶满足地拍拍肚子:“吃饱喝足,该继续睡了。”
月娥却精神抖擞:“我睡不着了,咱们聊点别的吧?”她眼珠一转,坏笑道,“要不……说说各自和老爷第一次见面的事?”
“月娥!”杜若的脸一下子红了。
李冶却来了兴趣:“这个好!我先说。”她盘腿坐好,银发披散在肩头,金眸闪着回忆的光,“我和子游第一次见面,是在乌程的街上。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送一程。”
“然后呢?”月娥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李冶笑了,“然后我发现他盯着我的头发和衣裳看,就故意问他:‘看什么看,没见过白头发的漂亮美人?’你们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连贞惠都忍不住好奇。
李冶模仿着李哲当时的语气,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他说:‘见过,但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像月光成了精,太阳落了魄。’”
“噗——”月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老爷这么会说话?”
“他那张嘴,骗人的时候可甜了。”李冶嘴上嫌弃,眼中却满是笑意,“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知道我是谁,故意来套近乎的。不过……”她声音温柔下来,“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很真诚。”
屋内安静了一瞬,弥漫着淡淡的温情。
杜若轻声开口:“我第一次见老爷,是在……青楼。”她说出这个词时,脸上闪过难堪,但很快被温柔取代,“那时我刚被太子休弃,无家可归,被人卖到那种地方。是老爷和季兰把我给救了,还带我回了李府。”
月娥握住杜若的手,眼神心疼。接着说道:“该我了该我了。我第一次见老爷,是在李泌公子的府邸。那时我被李泌大人救下,扮成丫鬟在府中。老爷和季兰姐姐来找李大人,我正在后院洗衣服,手都冻红了。”
她说着,伸出手看了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冰凉:“老爷走过来说:‘天冷,别冻着。’然后他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看出我的身份,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李府的管家多照顾我。”
三个故事讲完,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贞惠。
贞惠的脸又红了,小声道:“我……我第一次见老爷,是在苏州城的酒楼。他和季兰在二楼喝酒,我在一楼看安庆绪惹祸。然后季兰姐姐为掌柜的出头,他……他为季兰姐姐出头,还对我笑了一下。”
“就这样?”月娥不甘心,“没有英雄救美?没有深情告白?”
“那时我是安庆绪的未婚妻,他能说什么?”贞惠苦笑,“后来我独自来长安,我们才真正相识。”
李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你们的情况比较复杂。”她忽然笑道,“不过那家伙肯定从第一次见面就惦记上你了,我了解他。”
贞惠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捏着被角。
杜若柔声解围:“好了,月娥,你别总逗贞惠。每个人相遇的方式不同,但能相识相知,就是缘分。”
月娥吐吐舌头:“我就是好奇嘛。”她忽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如霜如雪那两个丫头,最近在偷偷学渤海国的舞蹈。”
“哦?”李冶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呀。”月娥得意地说,“前天下午,我本来想去找杜若姐姐,结果在她院子外,看到如霜如雪在练舞,那动作,一看就是渤海国的风格。”
贞惠愣了愣:“她们……怎么会渤海国的舞。”
“他们胡姬本就能歌善舞。”杜若笑道,然后转向李冶:“那两个丫头自从跟了月娥,一直想为府上做点什么。上次还偷偷问我,季兰夫人喜欢什么颜色的布料,想给你做件衣裳。”
李冶心中感动,轻声道:“她们不必如此的……”
“这是她们的心意。”月娥伸了个懒腰,“你就收着。在这府里,你对她们好,她们自然也对你好。”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申时。李冶看了眼天色:“真该睡了,再聊下去,晚膳都该吃不下了。”
这次没人反对,四人重新躺下。月娥依旧挤在中间,一手搂着李冶,一手搂着贞惠,满足地叹口气:“真好,像这样躺着,什么都不用想。”
杜若在贞惠另一侧轻声道:“是啊,真好。”
李冶已经闭上眼睛,含糊地说:“睡吧,晚上还得应付那家伙呢。他今晚定会去镜心园,若姐姐你可要伺候好哦!”
杜若娇媚的轻笑:“谁让你们把他往我那里撵呢!”
贞惠闭上眼,感受着身边的温暖和呼吸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在这座陌生的府邸,她找到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阳光彻底西斜,屋内暗了下来。四个女人沉沉睡去,睡颜安详,如一幅温馨的画卷。
她们四个女人睡午觉去了,我则带着阿洛去了公益学堂查看进度。
走到学堂门口,远远就看到牌匾已经挂上了。学堂和武馆共用一个大门,上面两个牌匾并列——“公益学堂”“公益武馆”。黑底金字的匾额,看起来庄重大气。
我站在门前仔细端详,心想,这名字得让高力士问问陛下,让唐玄宗参与一下,也算是给他个面子。毕竟在长安城搞这么大的公益项目,有皇帝背书会顺利很多。
走进大门,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院子里种了几棵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环境清幽雅致。几间教室窗明几净,桌椅摆放整齐。武馆那边更宽敞,地面铺了沙土,旁边架子上摆着木剑、木枪等训练器械。
忽然听到后院有说话声,我和阿洛走过去,正看到杜甫带着三个先生和三个武教头在整理住处。
“子游来了?”杜甫见到我,笑着迎上来。
岑参、张继、朱斌三位先生,以及薛金朗、郑光、郑荣三位武教头,也都过来见礼。前几日在念兰轩见过面,也算是我“面试”过的,所以大家都识得我。
“杜院长,各位先生都在,”我拱手还礼,“一切都还顺利吗?”
杜甫捋着胡子,脸上满是满意的笑容:“全部完工了。工人们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我带他们再把住的地方整理一下,明天就能正式开课。”
我点点头:“不急。先安顿下来,缺什么少什么就告诉阿福,让他买回来。再安排两个厨娘——孩子们虽然不在这里吃,但先生们住在这里,得解决吃饭问题。灶房需要的物资和食材一并采购回来。”
张继走过来,客气地说:“李大夫,不用这么麻烦。一日三餐我们自行解决就好。”
我摇摇头:“那怎么行?你们都是有大才之人,这等小事不需你们亲动手。你们的任务就是培养好人才,把这些孩子教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能在重视人才的地方工作,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幸事。
我接着说:“还有,让韩揆师兄派两个身手好的过来,负责夜间巡逻。安全第一,不能大意。”
杜甫一一应下:“子游考虑得周全,我一会儿就去安排。”
临走时,我把杜甫叫到一边,低声说:“杜兄,有件事要再叮嘱一下。这个公益学堂一定不能与茶仓混淆。茶仓是为我们自己培养人才的地方,收纳的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吃穿用度都由咱们自己负责。而这公益学堂,收纳的是有家的穷人孩子,必须走读制,只教文武技艺,不负责吃穿用度。”
杜甫点头:“子游放心,此事你已与我说过,老夫都记着呢。”
我又说:“账目方面一定要明晰。正好可以让阿徽试试——你与桃儿说一声,从先生们的费用,到地皮、建设的开销,以及日常的笔墨纸砚、兵器护具,都要一一登记,马虎不得。”
杜甫眼睛一转,明白了我的用意:“子游可是有其他打算?”
我也不藏着掖着:“因为是做公益,我打算每季将此账目公示,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钱花在哪里,怎么花的。这样既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能让更多人信任我们,支持我们。”
杜甫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赞许:“还是子游想得周全。我一会回茶仓,便将你说的事情一项一项安排。你大可放心,有某在,一定让这里井然有序。”
告别了杜甫,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片绚丽的晚霞。我和阿洛回转李府,心中满是欣慰。
公益学堂的事总算步入正轨了。有了岑参、张继、朱斌这样的大才做先生,有了薛金朗、郑光、郑荣这样的好手做武教头,再加上杜甫的管理,这些穷苦孩子一定能学到真本事,将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这个穿越者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