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体贴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开话题:“说起名字,老爷给府里下人取的名字倒是随意。阿甲、阿乙、阿丙、阿丁……”
“着不是挺好了好记嘛。”我笑着辩解。“再说,那也不是我起的呀!”
“那阿洛、阿徽呢?”李冶挑眉,“阿洛如今叫李奉先了,是你赐的名。阿徽那孩子,你打算赐什么名?”
我想了想:“刘徽那孩子在算学上颇有天赋,将来必成大器。不如就叫刘徽,不必改了。名字只是个符号,重要的是人。”
杜若点头赞同:“老爷说得是。我那云彩、云霞,名字也是她们本来的,我觉得挺好。”
正说着,阿洛从外面探头进来,黑瘦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老爷,膳堂那边问,还有没有羊肉片了?”
我大笑:“有有有!找你东哥,去冰窖再取些来!今日管够!”
阿洛高兴地应了声,跑开了。
月娥看着他的背影,笑道:“奉先这孩子,起一阵跟着那个怪人学剑,倒是长进不少。昨日我还见他练剑,一招一式有模有样的。”
“师父说他根骨不错,是块练武的材料。”我点点头,“将来可以委以重任。”
李冶忽然想起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终南山。”
“以师父的秉性,能在那里呆得住才怪,”我调侃道,“两人如今倒是逍遥,整日游山玩水。”
李冶眼中闪过笑意:“这样挺好。师姐苦了半生,如今能与心爱之人相守,是她的福分。”
“也是太白先生的福分。”杜若轻声说,“天下女子无数,能得玉真公主倾心,是李太白之幸。”
贞惠听着这些话,心中触动。她听说过李白和玉真公主的故事,知道那是段跨越身份、地位的爱情。而此刻听到李府中人如此自然地谈论,毫无忌讳,更让她感受到这里的开放与包容。
在渤海国宫廷,公主的婚事是政治筹码,爱情是奢侈品。而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不由自己掌控。
可是在这里……
她又偷偷看了李哲一眼。
火锅吃到后半程,大家速度慢了下来,更多的是聊天说笑。
月娥说起前些日子在府里的趣事:“前日如霜如雪在院子里跳舞,西域的胡旋舞,转得跟风车似的,把春桃夏荷都看呆了。”
杜若轻笑:“那对西域姐妹确实多才多艺,歌舞俱佳。月娥妹妹倒是得了一对好丫鬟。”
“那是老爷送我的。”月娥得意地说,随即又眨眨眼,“不过她们现在可是我的人,老爷可不能惦记。”
我哭笑不得:“我惦记她们做什么?”
“谁知道呢,”月娥假装严肃,“府里美人这么多,老爷还整日往外跑。”
李冶也跟着起哄:“就是,前些日子还夜不归宿,说是去茶仓议事,谁知是真是假。”
我举手投降:“真是议事!杜甫先生可以作证!”
“杜甫先生是你的人,当然替你说话。”李冶促狭道。
众人笑作一团。
贞惠也忍不住抿嘴轻笑。她看着眼前这温馨热闹的场面,心中那股暖意越来越浓。这种轻松的氛围,是她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
在渤海国宫廷,用膳时需遵守严格的礼仪,不能多言,不能大笑,更不能这般玩笑打趣。而在安禄山府中,虽然规矩不如宫廷森严,但处处都是算计和试探,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
只有在这里,在李府,她可以暂时放下所有防备,做一个普通的女子,享受一顿美食,聆听家常闲话。
“贞惠妹妹在笑什么?”李冶忽然问。
贞惠忙收敛笑意,轻声道:“只是觉得……这里真好。像家一样。”
她这话说得真心,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向往。
李冶深深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既然觉得像家,那就常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必拘束。”
月娥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贞惠姐姐以后就住在府里!老爷也会天天做好吃的!”
杜若温柔笑道:“月娥妹妹这话说得,倒像是为了吃才留人。”
“才不是呢!”月娥辩解,“我是真喜欢贞惠姐姐!”
贞惠眼眶微热,低头轻声道:“谢谢各位姐姐。”
我看着她,心中也生出几分怜惜。这个渤海国公主,表面风光,实则身不由己,在各方势力间周旋,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能在李府感受到片刻安宁,对她来说或许是难得的慰藉。
“没关系,想来随时来,”我温声道,“李府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贞惠抬头看我,眼中水光潋滟,重重点头。
火锅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大家吃得心满意足。桌上的食材消灭了大半,红汤也煮得浓郁,香气更加醇厚。
李冶靠在椅背上,轻轻抚着肚子:“吃得太饱了,这孩子今日定是高兴了,都没踢我。”
月娥也有模有样的学着李冶,摸着肚子:“我也是,今日吃得最舒坦。”
杜若让云彩端来消食茶,给大家各倒一杯:“这是山楂陈皮茶,助消化的。”
众人接过,小口啜饮。火锅宴才真正结束。大家吃得心满意足,脸上都带着笑容。
下人进来收拾桌子,李冶拉着贞惠的手:“贞惠妹妹,以后就在李府常住可好?”
贞惠犹豫了一下,看向我。
我看看李冶,随后对着贞惠点点头:“夫人说得对,就在府里住下吧。”
贞惠这才轻轻点头:“那就打扰了,至于能不能常住,得看范阳那边……”最后几个字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先住着再说,”李冶安慰道:“管他什么范阳、范阴的。”
月娥也凑过来:“对对对!明天让老爷去找安庆绪,然后再给咱们做别的好吃的!”
我苦笑:“安庆绪我可以找,但是你们也不能把我当厨子使唤啊。”
“能者多劳嘛。”李冶眨眨眼。
众人都笑了起来。
贞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暖暖的。她知道前路依然艰难,安禄山那边还有许多事需要周旋,但至少此刻,她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烦恼。
这个下午,这顿火锅,这些笑声,将成为她记忆中最温暖的片段。
而未来……她看向身旁的李哲,又看向拉着她手的李冶,心中那个念头再次浮现。
也许,也许真的有可能呢?
她不敢深想,却也无法不想。那个她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在哪里?孙卫!孙卫,我是为了救你才与李哲有了交集,我该如何是好?
骄阳的余晖洒进厅堂,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火锅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混合着酸梅汤的甜香,成了这个午后最独特的记忆。
李府的笑声飘出院墙,融入了长安城的喧嚣中。而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温馨与欢乐仍在延续。
贞惠公主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的每一个笑脸,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里,真的像家一样。
而她,多么希望能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饭后的困意如轻纱般笼罩着李府主屋,四个女人踏进屋内时,带起一阵香风,吹动了垂落的纱幔。
李冶率先走到那张硕大的十人床边,拍了拍柔软的锦缎被面,转头对贞惠笑道:“贞惠妹妹,在李府住的这段时间,你就与我一起睡这儿。”
她眉眼弯弯,指着宽阔的床铺,“这床大,睡得开,再来几个都绰绰有余。”
贞惠的脸“唰”地红了,如晚霞染透云层,连耳根都泛着粉色:“那、那怎么好?老爷不也……”
“那家伙?”李冶嗤笑一声,随手将外衫搭在屏风上,只穿着月白色寝衣在床边坐下,两条修长的腿晃了晃,“他才不愿跟孕妇一起睡呢!说是怕夜里翻身碰到咱们,其实啊——”
她拖长了音调,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现在长期睡在若姐姐的镜心园,那里才有他的满园春色。”
杜若正弯腰整理床角的软枕,闻言直起身,嗔怪地瞪了李冶一眼:“我可没有独占老爷!”她转头看向贞惠,温声解释,唇角却忍不住上扬,“都是季兰妹妹将老爷撵到我那里去的。说什么……怕老爷对月娥妹妹行不轨之事,动了胎气……”
话未说完,她自己先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月娥撅起小嘴,那模样活像个受委屈的小动物。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贞惠身边,一把挎住贞惠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公主看到没?她们两个姐姐就会欺负我。”
她说着,还故意把脸埋在贞惠肩头蹭了蹭,忽又抬起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过,老爷不在这里睡倒是真的。所以你就放心在这里住着,咱们三人睡这十人大床宽松得很,还有说话的人,让若姐姐陪着老爷独处吧!”
贞惠被她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无措,只觉得月娥身上传来淡淡的桂花香,柔软的身躯贴着自己。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女子——李冶洒脱不羁地斜倚在床边,金眸中闪着顽皮的光;杜若温柔含笑,正细心地为每个人摆好枕头;月娥则像只粘人的小猫,挂在自己身上不肯下来。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动如暖流漫过心田,她们对她的接纳和关爱如此自然,仿佛她本就是这家中的一份子。
可忐忑也随之而来——她真的要和李哲的夫人、妾室睡在同一张床上吗?虽然她们都很友善,但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经历。在渤海国宫廷,即便是姐妹,也从未有过同榻而眠的亲密。
李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揉揉眼睛,那头银白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都上床,该睡午觉了。”
她边说边脱去最后一件外衫,只余轻薄的丝绸寝衣,衣料贴合着身体曲线,隐约可见微微隆起的小腹,“我这已经挺不住了,好困。孕妇就是容易乏。”
她自顾自地爬上床,找了个靠里的位置侧躺下,舒服地叹口气,还不忘拍拍身边的位置:“月娥,别缠着贞惠了,让她也躺下歇歇。”
月娥这才松开贞惠,却还是拉着她的手:“贞惠姐姐,来吧,别不好意思。咱们都是女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说着,也脱去外衣,露出一身淡粉色的寝衣。那寝衣显然是为孕妇特制的,腰身宽松,却仍能看出她纤细的四肢。
杜若笑着摇摇头,动作优雅地褪去外衫。她的寝衣是浅紫色的,质地细腻,袖口绣着精致的兰花纹样。她上床时姿态端庄,即使在这私密场合,也保持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贞惠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搭在衣带上。她能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李冶慵懒中带着好奇,月娥满是期待,杜若则是温和的鼓励。
深吸一口气,她终于解开衣带,外衫滑落,露出里面绯红色的寝衣。
“哇——”月娥突然发出一声惊叹,眼睛瞪得圆圆的,“贞惠姐姐,你这身段……也太、太……”她一时词穷,只伸手在空中比划着曲线。
贞惠的脸更红了,赶紧爬上床,想用被子遮住自己。可李冶已经支起上半身,金眸亮晶晶地打量她,嘴角勾起坏笑:“我说贞惠妹妹,你在渤海国是吃什么长大的?这前凸后翘的,连我看着都心动。”
“季兰!”杜若轻斥一声,却也没忍住多看了贞惠几眼。只见那绯红寝衣下,身段确实玲珑有致,腰肢细得不盈一握,胸臀却饱满丰腴,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既有少女的柔美,又带着成熟女性的风韵。
贞惠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慌忙拉过锦被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眸子:“你们、你们别看了……”
“好好好,不看不看。”李冶笑着躺回去,却还在念叨,“真是的,同样都是女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我怀孕后这儿倒是长了,”她指了指胸口,又拍拍自己的腰,“可腰也粗了。月娥更是,整个人圆了一圈,像个小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