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下肚,阿史德大呼过瘾,连饮三杯才停下。他抹了抹嘴,问道:“李兄,这水上庭院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师父为何会赠你如此宝地?”
我笑了笑,抿了口酒,缓缓道来:“此事说来话长。两年前我刚到长安,机缘巧合拜在师父门下。便在这里住了半年多。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府邸,但师父说这地方与我有缘,便赠予我了。”
“曾几何时,在这里,我跟着师父学了剑术,练了内功。”我望向湖面,思绪飘回那些苦练的日子,“每日清晨,就在那平台上练剑。湖水为镜,倒映剑光;芦苇为伴,随风而舞。有时练到忘我,连饭都忘了吃。”
雅尔腾听得入神,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当我讲到练剑的细节时,她突然脱口问道:“我可以在这里小住几日吗?”
我一愣,看向她。
雅尔腾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顿时红了,但倔强地扬着下巴:“我……我也想在这美丽的地方练练剑。我们回纥的功夫大开大合,在草原上练惯了,还没试过在水上练是什么感觉。”
这理由找得倒是冠冕堂皇。
我看了看阿史德。这位回纥王子正抬头望天,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
得,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我无奈地回道:“我和你哥哥今天可是要回去的哦。要住也只是你自己住。”
雅尔腾甩给我一个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说“谁要你们陪”。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要求你们陪我一起。不是有惠娘和顺娘在吗?她们能照顾这里,自然也能照顾我。”
说着,她还转头问惠娘:“惠姨,我可以住几天吗?我会很乖的,不添乱。”
惠娘被她一声“惠姨”叫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公主想住多久都行,老奴定会好好伺候。”
我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答应:“好吧,那你就住几天。什么时候想回长安了,就用信鸽传信,自会有人来接你。”
“多谢李大人!”雅尔腾顿时笑靥如花,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阿史德见状,哈哈大笑,举起酒杯:“来,李兄,我敬你一杯!多谢你照顾我这不懂事的妹妹!”
三人又饮了一杯。酒过三巡,阿史德面色泛红,话也多了起来。他一边赞叹这水上庭院的美景,一边畅饮,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放下酒杯,一本正经地说道:“子游,不如咱们兄弟就在这神圣美好的地方义结金兰如何?”
我差点被酒呛到。
他这是为了妹妹曲线救国啊!结拜成兄弟,那雅尔腾就成了我“妹妹”,以后往来就更名正言顺了。
不过转念一想,我也确实喜欢这个不拘小节的回纥王子。他为人豪爽仗义,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相处起来轻松自在。若是真能结为兄弟,倒也是美事一桩。
想到这里,我举杯笑道:“好啊!能与阿史德王子结为兄弟,是我李哲的荣幸。”
阿史德大喜,当即站起身:“那还等什么?现在就结拜!”
他让顺娘取来香炉和香,我们在观景台上面向湖山,焚香跪拜。
“皇天在上,湖水为证,”阿史德朗声道,“我阿史德今日与李哲李子游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也正色道:“我李哲今日与阿史德结为兄弟,从此肝胆相照,生死与共。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两人三叩首,礼成。
起身后,阿史德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好兄弟!我年长你三岁,是为大哥,你就是我的二弟了!”
“大哥!”我笑着拱手。
“二弟!”阿史德回礼,然后哈哈大笑,那笑声在湖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水鸟。
我们重新落座,又连饮三杯。阿史德显然高兴极了,话更多了,从回纥草原的风光讲到长安见闻,滔滔不绝。
而雅尔腾,自从我答应她留下后,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托着腮,望着湖面出神,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在想什么。偶尔看向我时,眼神有些闪烁,又迅速移开。
午时已过,酒宴吃罢。我和阿史德都有些困乏。夏日午后本就是容易犯困的时候,加上喝了酒,更是昏昏欲睡。
顺娘见状,笑道:“老爷和王子不如小憩一会?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我点点头:“也好,睡个午觉再回城。”
阿史德被安排在我隔壁的房间。水上庭院的卧室都不大,但布置得整洁舒适。床是竹榻,铺着凉席,枕着竹枕,在这夏日里格外清凉。
我倒在床上,酒意上涌,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同于长安城中的炎热,湖山环绕中的水上庭院非常凉爽。微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穿过窗棂,拂在身上,舒服极了。
这一觉睡得香甜,连梦都没有做。
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转醒。窗外阳光已经西斜,在湖面上洒下金红色的光斑。看了看时辰,大概申时,该准备回城了。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推门出去。隔壁阿史德的房间门关着,想来还没醒。我想叫他起来,便走到他房门前,敲了敲门:“大哥,该起了。”
里面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
该不会睡得太沉了吧?我犹豫了一下,推门而入:“大哥,时候不早了,我们……”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映入眼帘的不是阿史德,而是一个女子正在木桶中沐浴的背影。白皙的肌肤,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水汽氤氲中,那曲线若隐若现。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时,那女子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是雅尔腾!
她显然也吓傻了,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巴微张,一时忘了反应。
我急忙转身,想要退出房间,可是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可能是门槛,也可能是地上溅出的水渍——身体失去平衡,仰身向后倒去。
“噗通!”
我整个人摔进了木桶之中。
巨大的水花溅起,温热的水瞬间淹没了我。我在水中慌乱地挣扎,好不容易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然后,我就看见雅尔腾近在咫尺的脸。
我们面对面,距离不过半尺。她脸上还挂着水珠,睫毛湿漉漉的,杏眼中满是震惊和慌乱。水下的身体……我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她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询问声: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门被推开,阿史德、阿洛、阿东三人出现在门口。他们看着房间内的景象——我泡在木桶里,雅尔腾缩在水下只露出脑袋,满地是溅出的水——全都愣住了。
时间如定格了一般。
阿史德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阿洛和阿东也呆若木鸡,三个男人站在门口,像三尊石像。
直到雅尔腾又发出一声尖叫:“出去!都出去!”
众人才如梦初醒。
阿史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我挤了挤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惊讶,有揶揄,还有一丝……欣慰?他拉着阿东阿洛,对我们说:“你们继续,咱们走!”
门“砰”地关上了。
世界突然变得如此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响,和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雅尔腾。她整个人缩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或者两者皆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雅尔腾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下午玩耍的时候,不小心跌入湖中。惠娘怕我着凉,才给我打水沐浴,让我在房间泡个热水澡……”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那……大哥……不是在这里休息呢嘛!”我有些狐疑的问道。
“惠娘把我哥哥请到二楼的观景台休息了……”雅尔腾低着头,不敢看我。
原来如此。真是阴差阳错。
水上庭院只有四间房可以住人:惠娘和顺娘一间、我用一间、阿史德用一间,还有杜若的一间。杜若虽然人搬走了,但房间里都是她的物品,惠娘和顺娘一直留着,没有动过。
所以……
我在木桶里站了起来,全身衣裳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直往下滴水。更要命的是,我还没有可换的衣裳。
雅尔腾看出我的窘境,低着头,声音更小了:“都……都脱了吧。我……我去拿给惠娘,让她给你烘干。”
我有些扭捏:“那……那……那你先……”
还没等我说完,雅尔腾忽然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少女的酮体完全展现在我面前。水珠从她肌肤上滚落,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她的身材比之两个月前中更加窈窕,曲线玲珑,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我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赶紧移开视线,生怕再看下去真的要鼻孔窜血了。
“装什么装?”雅尔腾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但努力保持着镇定,“又不是没看过,快点脱……过时不候。”
说话间,她已经迈出木桶,拿起旁边搭着的布巾,背对着我开始擦拭身体。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往事。那是在李府的温泉宫,她女扮男装与阿史德参加我和李冶大婚之事。
我非要拉着她泡温泉,还把她扒光了……当然,在扒她之前,我是先把自己脱得溜光。但那时,我确实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啊!她这一句‘又不是没看过,’这是一语双关。
“那不一样,”我支支吾吾地解释,“那时不知你是女儿身,不知你是女扮男装……”
雅尔腾转过身来,面向我。
我赶紧闭上眼。
“好看吗?”她问。
这问题让我怎么回答?
我感觉到她走近了,吓得一动不敢动。
“我问你,好看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某种挑衅。
我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然后惊呆了——她居然还向我展示了一下身材,挺了挺胸,转了转身,那姿态大方得让我不知所措。
随后,她甩给我一个白眼,边穿衣服边说:“再不拿去烘干,今天你就回不了家了,自己看着办!”
房间里弥漫着尴尬又暧昧的气氛。我站在木桶里,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极了。而雅尔腾已经穿好中衣,正背对着我系衣带。
我咬了咬牙,罢了,事已至此,扭捏也没用。再说、我这身体她已经早就看过,于是开始脱衣服。
湿衣服不好脱,尤其是泡了水之后,紧紧黏在身上。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外袍、中衣都脱下来,只剩下一条亵裤。
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脱了下来,把湿衣服团成一团,丢给雅尔腾。
她接过衣服,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这就让惠娘给你添些热水,再泡一会。放心,不会有人进来的。”
说完,她抱着湿衣服,快步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了。
我坐在在木桶里,水已经凉了大半。看着满地狼藉,忍不住苦笑。这叫什么事啊!结拜大哥的第一天,就把“妹妹”又看光了,虽然是无心的,但……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是惠娘的声音:“老爷,热水来了。”
“进……进来吧。”我缩进水里。
惠娘提着两桶热水进来,低着头不敢看我,只是默默把热水倒进木桶,然后又低着头退了出去。
水温重新变得舒适。我泡在热水里,长叹一口气。今天这事,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阿史德那个眼神,明显是误会了什么。还有阿东阿洛,他们回去要是说漏嘴……
我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