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利弊,安庆绪怂了。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怒火和欲火,慢慢后退一步,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势:“好,好,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贞惠公主,我保证不会有下次。希望……希望你能原谅我,日后我一定……”
“马上,”贞惠公主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立即,滚出我的房间。”
几乎是用吼的。
安庆绪脸色铁青,但没敢再多说一个字。他狠狠瞪了贞惠公主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砰!”
房门重重关上,震得墙上的挂毯都晃了晃。
贞惠公主依旧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直到确定安庆绪真的走了,才浑身一软,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蜷缩在床上,抱住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滚烫。
她不是不怕。刚才那一刀,如果安庆绪躲得慢一点,如果她真的杀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更怕的是,差点被自己玩火自焚。
没想到安庆绪力气如此之大,她自认武功高强,但在安庆绪的束缚面前没有一点用武之地,这是感觉到后怕的眼泪。
哭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捡起匕首,重新藏回被褥下。
然后走到门边,检查门闩是否插好。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走回床边,看着被撕坏的寝衣,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安庆绪走后,贞惠公主没有立刻休息。她走到铜盆边,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自己,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得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那个胭脂盒,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瓶子。瓶子很普通,没有任何花纹,但若仔细闻,能闻到一股极淡、极特殊的香气——那是她特意调制的“催情香”,气味清雅,不易察觉,但若近距离接触,闻得久了,便会让人心神荡漾,欲念横生。
这个小瓶里的香粉,是她知道与李哲见面后就准备好的。
今日送李哲和杜若离开时,她故意靠近安庆绪,将沾染香粉过的手帕“不小心”掉在他脚边。
安庆绪捡起来还给她,她接过时,将那方沾了香粉的手帕,轻轻按在他额头上,柔声说:“安公子,你出汗了,擦擦吧。”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安庆绪好色,且对她早有觊觎之心。她知道安庆绪的德行,知道这个好色之徒迟早会对她下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设局。
这催情香不算烈,但足以勾起他心底的邪火。而她,需要这样一个“正当”的理由,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离开胡姬楼、住进李府的理由。
今晚安庆绪的冲动,早在她预料之中。甚至,她隐隐期待他这么做。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被迫”寻求庇护。
而长安城里,能庇护她、且安庆绪不敢轻易招惹的地方,只有李府——玉真公主常住,皇帝亲临赐匾,李哲本人又与杨国忠、寿王交好。
安庆绪再狂妄,也不敢硬闯李府要人。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安庆绪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为了不影响安禄山的大计,反而会“乐于”让她住进李府。
毕竟,未婚夫妻闹矛盾,女方暂时去朋友家住几天,合情合理。总比闹出“未婚夫强暴未遂,未婚妻自杀明志”的丑闻要好得多。
而且,今日用膳时,聪颖的杜若娘子又向贞惠公主发出了入府小住的邀请,这样正好顺水推舟,这算计丝毫不差。
贞惠公主将小瓶重新放回胭脂盒,盖上盖子。镜中的自己,眼神清明,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惊慌无助?
她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被褥还残留着挣扎时的凌乱,空气里似乎还有安庆绪身上的酒气。她皱了皱眉,将脸埋进枕头。
枕头很软,带着熏香的味道。她的心跳渐渐平复,但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发烫。不是因为安庆绪。
而是因为……刚才被他撕扯衣服时,那一瞬间的肌肤相触。男人的手掌粗糙滚烫,按在她裸露的肩头、腰肢……虽然恶心,虽然愤怒,但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
她是个正常女子,被那样粗暴地对待,除了恐惧和愤怒,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战栗。
然后,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李哲。
那个永远温和从容、眉眼含笑的男人。他看她的眼神,有欣赏,有怜惜,有愧疚,却从未有过安庆绪那种赤裸裸的占有欲。在他面前,她可以放松,可以不必时刻绷紧神经,可以做回那个在渤海国草原上纵马驰骋的公主。
可是……他身边已经有李冶,有杜若,有月娥。每一个,都是好美的女子。而她呢?一个被政治联姻捆绑、身不由己的渤海国公主,一个需要靠算计和手段才能自保的可怜虫。
她又想起了孙卫。那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契丹王子。他说过要娶她,说过要带她离开渤海国,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他现在在哪里?自从将黑鹰令交给她之后便音讯全无。
孙卫,李哲……
一个青梅竹马,情深意重,却杳无音信。
一个萍水相逢,温柔体贴,却遥不可及。
安庆绪摔门出去之后,在走廊站了一会,脖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摸了摸那道血痕,指尖沾上未干的血迹,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贱人!”他低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动静,似乎是贞惠公主在收拾什么。
安庆绪侧耳听了听,眼中怒火更盛。他堂堂范阳节度使的公子,未来要继承父亲大业的人物,竟然被一个女人用刀抵着脖子赶出来!
奇耻大辱!
但偏偏,他还不能发作。贞惠公主说得对,如果她真的自杀,或者把事情闹大,渤海国那边没法交代,父亲那边更没法交代。
安禄山虽然宠爱他这个儿子,但在大事面前,从来不会含糊。
“妈的!”安庆绪又骂了一句,转身往楼下走。
他现在需要发泄,需要把胸中这团邪火发泄出去。而最好的发泄方式,就是女人。
胡姬楼的一楼,夜还未深。胡姬的歌舞还在继续,酒客们的喧哗声一浪高过一浪。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味和脂粉香,浑浊又热烈。
安庆绪大步走下楼梯,脸色阴沉得吓人。几个相熟的酒客看到他,举杯打招呼:“安公子,下来啦?来来来,喝酒!”
安庆绪理都没理,径直走向柜台。柜台后的胡人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安庆绪过来,忙堆起笑容:“安公子,有什么吩咐?”
“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叫来,”安庆绪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啪”地拍在柜台上,“要会伺候人的。”
老板眼睛一亮,忙收起金子,点头哈腰:“安公子稍等,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暴露的胡姬被带了过来。她约莫十八九岁,身材丰满,眉眼妖娆,一看就是久经风月的。
见到安庆绪,她盈盈一礼,声音娇媚:“奴家赛雅,见过安公子。”
安庆绪上下打量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过。
赛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笑着上前,想挽他的胳膊:“安公子,奴家陪您喝酒……”
话没说完,安庆绪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啊!”赛雅痛呼一声,脸色发白,“安公子,您弄疼奴家了……”
“疼?”安庆绪冷笑,“还有更疼的,一会你就能体会到,喜不喜欢,高不高兴?”
他拽着赛雅,转身就往楼上走。赛雅被他拖得踉踉跄跄,想挣扎,但手腕像被铁钳钳住,根本挣不开。
周围酒客都看了过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哄笑,但没人敢管闲事。
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安庆绪那阴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安公子是胡姬楼的常客,仗着自己的父亲安禄山,无法无天,重点是出手阔绰,但脾气也大,惹不起。
安庆绪拽着赛雅回到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反手落锁。
“安公子……”赛雅缩在墙角,看着步步逼近的安庆绪,眼中满是恐惧,“您……您轻点,奴家……”
“闭嘴!”安庆绪低吼一声,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衣服被粗暴地撕开,赛雅的惊叫声被他用手捂住。
他脑子里全是贞惠公主那张冰冷的脸,还有那把抵在脖子上的匕首。怒火和欲火交织,让他失去了理智。
当然、也许还有那尚未消散的“催情药”在作祟,安庆绪终于彻彻底底放飞了自我。
“让你反抗!让你拿刀!”他一边动作,一边咬牙切齿地低语,仿佛身下的人不是赛雅,而是贞惠公主。
赛雅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大声哭喊,只能压抑地呜咽。而安庆绪一双有力的大手如雨点般落在她的身上。
她听说过这位安公子脾气暴躁,提刀杀人都不在话下,更别说打骂,那更是家常便饭。
早就听说他在床上粗暴无比,从不顾及她人感受,但没想到会是这个地步。她不敢大声呼叫,怕进一步刺激安庆绪。
只能咬着牙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她觉得自己像一块抹布,被撕扯、被搓洗、被蹂躏,被毫无尊严的践踏。
不知过了多久,安庆绪终于停下。他翻身下床,看都没看床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赛雅,自顾自地穿好衣服。
赛雅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有的地方都出现了血痕。头发凌乱,脸上泪痕未干。她抱着膝盖,小声啜泣,不敢抬头,整个身体颤抖的不能自己。
安庆绪穿好衣服,从怀里又掏出一锭金子,扔在床上:“拿着,过来陪我喝酒。”
金子砸在被褥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赛雅看了一眼那锭金子,又看了一眼安庆绪阴沉的脸,咬了咬唇,颤抖着伸出手,抓起金子,胡乱裹上被撕破的衣服,踉踉跄跄地站到了桌子旁。
她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为安庆绪斟满了酒。
安庆绪走到桌边坐下,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烧不灭心里的邪火。身体还在蠢蠢欲动。
“你也坐下,陪我喝!”安庆绪说话的时候压根都没有看那个可怜的女人一眼,“那破破烂烂的衣服就不要穿了。”
正在整理破碎衣服的赛雅被安庆绪的一句话吓得连忙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衣裙随即滑落在地,赤身裸体的做到了安庆绪的旁边。
贞惠公主……安庆绪看着旁边的女人,嘴里却出卖了他。
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美艳,高贵,冷若冰霜。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难耐。
“迟早有一天……”安庆绪捏紧酒杯,指节泛白,“迟早有一天,你会跪在我面前求我。”
他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倒酒”。
说完,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长安城夏夜的闷热。
楼下,胡姬楼的歌舞还在继续,欢声笑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叫赛雅的姑娘,白皙的身体青红相间,她强忍着眼泪,无处去哭,挨打又如何?自己不过是个胡姬,给钱就能买到的玩物。
所以只能顺从的将安庆绪的酒杯斟满。
安庆绪回头看着赛雅,冷冷一笑,关上了窗户。
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贞惠公主这颗钉子,必须拔掉,但要用更聪明的方法。严庄说得对,不能硬来,要用脑子。
至于李哲……
安庆绪眼中闪过寒光。那个看似温和的书生,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父亲和严庄都对他忌惮三分,自己也得小心应对。
但小心归小心,该做的事还得做。那五千精锐已经潜入长安周边,他得尽快把他们安排好,做好随时起事的准备。
还有朝中那些官员,该打点的打点,该拉拢的拉拢。父亲在范阳经营多年,在长安也有不少旧部,这些人脉,现在该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