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秘境,登天路。
眼前是无穷无尽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没入云端,仿佛真的通往天际。石阶两侧,是翻滚的、深不见底的灰雾,雾气中隐约有凄厉的呼啸和诡异的低语传来,扰人心神。更诡异的是,踏足石阶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沉重,更是直透灵魂的威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雾气深处盯着你,拷问着你的道心,挖掘着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
这就是“登天路”,道盟种子序列考核第一关,考验心性毅力。看似简单,只是登阶,实则凶险无比。每一级台阶,压力、幻象、心魔拷问都会增强一分。撑不住的,要么被压垮,瘫倒在石阶上,被道盟的人救出,淘汰;要么心神失守,坠入两侧灰雾,尸骨无存。
此刻,数千名考核者散布在漫长的石阶上,有的咬牙苦撑,步履维艰;有的状若疯魔,对着空气嘶吼;有的痛哭流涕,瘫软在地;更有人眼神呆滞,直挺挺走向石阶边缘,坠入灰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没了声息。
夏树和范无咎混在人群中,一步步向上攀登。两人都走得不算快,但步伐异常沉稳。夏树面色平静,眼神清澈,仿佛周围那扰人心神的低语和幻象,不过是清风拂面。他道心本就坚定,经历家族剧变、师门被毁、流亡追杀,心志早已被打磨得坚如磐石。这登天路的考验,虽重,却还撼动不了他的本心。
范无咎则不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额角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独眼中凶光四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野兽般的咆哮。登天路的幻象,似乎勾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暴戾和杀戮欲望,往生殿覆灭那夜的景象,同伴惨死的模样,仇人狞笑的脸,不断在他眼前闪现,冲击着他的心神。他全靠一股蛮横的意志力硬扛着,不让自己发狂,不让自己沉沦。
“稳住心神,无咎!都是幻象!守住本心!”夏树的声音,如一道清泉,在范无咎耳边响起,将他从暴走的边缘拉了回来。
范无咎浑身一颤,独眼中血丝稍退,重重喘息几口,嘶声道:“他娘的……这鬼地方,比打一架还累!”
“心性考验,本就如此。越是凶戾,越要克制。想想凌前辈,想想楚云,想想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夏树低喝。
范无咎咬牙,不再说话,闷头向上。他知道夏树说得对,他不能倒在这里,他还要杀玉衡子,还要为往生殿的兄弟们报仇!
两人继续向上。越往上,压力越大,幻象也越真实。夏树眼前开始出现死去的族人,父母,兄长,他们浑身是血,向他伸出手,哀嚎着,质问着,为什么只有他活下来……夏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他脚步不停,从那些哭泣的幻影中穿过,任凭那些声音在耳边回荡,我自心如磐石。
范无咎眼前的景象则更加血腥,无数被他杀死、或者想要杀死他的人,从灰雾中爬出,张牙舞爪地扑来。他低吼一声,差点就要拔刀砍杀,但想起夏树的叮嘱,硬生生忍住,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疼痛保持清醒,一步步,踏着那些幻影,向上攀登。
他们的表现,落在登天路外,一面巨大的水镜前。水镜悬浮在半空,将石阶上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出来。水镜前,站着玉衡子、玄诚子,以及几位道盟长老。
玉衡子目光淡漠地扫过水镜,在夏树和范无咎身上略微停留,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随即,他看向水镜另一处,那里,一道清光落下,显出楚云、玄诚子、冷锋、柳青青四人的身影。
楚云踏上了登天路的第一级台阶。压力临身,幻象涌现。但出乎意料的是,那足以让许多筑基修士瞬间崩溃的压力和幻象,落在他身上,却如清风拂过,几乎没造成任何影响。他丹田内,那颗纯白金丹微微转动,新生之力自然流转,便将那股压力和幻象轻易化去。甚至,《净魂引渡书》补全后带来的那种对“魂力”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是真实的压力,哪些是虚幻的干扰。他走在石阶上,如履平地,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很快就超过了前面许多苦苦挣扎的考核者。
水镜前,几位长老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此子,心性倒是不错。”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捋须赞道。
“哼,不过是仗着有些特殊手段罢了。”另一位面色阴鸷的长老冷哼,“敖广那老泥鳅推荐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我看,八成是用了什么妖族的邪法,屏蔽了感知。”
玉衡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水镜中楚云那平静的步伐,和他那双在幻象雾气中,依旧清澈、甚至隐隐有奇异光芒流转的眼睛,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贪婪和忌惮。那双眼睛……果然是异宝!不仅能看破虚妄,似乎对心魔幻象也有极强的抵抗之力。此子,绝不能留!必须尽快将那双眼睛挖出来,还有他身上的秘密,也必须挖出来!
“玄诚师弟,此子就交给你了。”玉衡子淡淡开口,声音只有旁边的玄诚子能听到,“‘登天路’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在后面的‘斩妖台’和‘问心阵’。你知道该怎么做。”
玄诚子微微躬身,传音道:“师兄放心,冷锋和青青已安排妥当。斩妖台上,妖兽‘暴动’,问心阵中,‘心魔’丛生,此子插翅难飞。只是……敖广那边?”
“敖广?”玉衡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条贪心的老龙罢了。他不过是想利用此子,搅乱局势,谋取龙墓图。等此子没了价值,或者碍了本座的事,随手碾死便是。敖广若敢多言,自有归墟议会的人去‘安抚’他。”
玄诚子不再多言,只是看向水镜中楚云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楚云对水镜前的暗流汹涌毫不知情,他只是稳步向上。登天路的压力,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锤炼,让他新生之力的运转更加顺畅,对《净魂引渡书》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层。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这登天路散发出的、拷问道心的力量,似乎与他灵魂深处那股新生的魂力,有某种微妙的共鸣,让他的魂力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一些。
“这登天路,倒是个锤炼心魂的好地方。”楚云心中暗忖,脚步不停,很快,他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夏树和范无咎的身影。两人虽然走得艰难,但步伐坚定,显然也顶住了压力。
楚云没有呼喊,也没有加快速度追上去,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向上。在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然而,他不想惹麻烦,麻烦却会自己找上门。
就在楚云踏上一级新的台阶时,异变陡生!脚下原本坚实的石阶,突然变得柔软、扭曲,像沼泽一般,要将他吞没!两侧灰雾中,猛然探出数条漆黑的、由雾气凝结而成的触手,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抽向他的脑袋!同时,一股远超之前的、带着强烈怨恨和疯狂情绪的幻象,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看到林薇在烈火中燃烧,看到阿木被无数妖兵撕碎,看到师父凌清尘被锁链穿身,在黑暗中哀嚎……
这不是普通的登天路考验!这是针对他的、蓄意的袭杀!
楚云眼中寒光一闪,丹田内纯白金丹骤然加速旋转,新生之力轰然爆发,瞬间冲散了涌入脑海的怨毒幻象。同时,他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几条抽来的漆黑触手。脚下,新生之力灌注双腿,猛地一踏,那变得柔软的石阶被硬生生踩得稳固下来。
“谁?!”楚云低喝,目光如电,扫向四周。然而,周围只有翻滚的灰雾和其他考核者模糊的身影,刚才那诡异的袭击,仿佛从未发生过。就连附近几个被波及的考核者,也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各自的幻象中,苦苦挣扎。
是幻象的一部分?还是……有人操控了登天路的部分力量,针对他?
楚云心头警铃大作。玉衡子!一定是玉衡子!人还没到道盟,杀招就已经埋在了这考核路上!
他不再犹豫,运转《净魂引渡书》中领悟的魂力感知,向四周扩散。虽然范围只有十丈,且消耗巨大,但足以让他“看”清周围能量的细微流动。果然,在他侧后方约七八丈外,灰雾之中,隐藏着两道极其微弱、但与周围灰雾格格不入的、带着冰冷杀意的能量波动!是两个人!他们似乎与灰雾融为一体,若非楚云有魂力感知,根本发现不了!
是道盟的人?还是玉衡子派来的杀手?竟能隐藏在登天路的灰雾中发动袭击,这手段,绝非寻常修士能拥有!
那两人似乎察觉到了楚云的窥探,能量波动微微一乱,随即,更加凌厉的杀机锁定了楚云!更多的漆黑触手从灰雾中探出,无声无息,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封死了楚云所有退路!同时,一种无形的、针对神魂的尖啸,直刺楚云脑海,要将他灵魂撕裂!
楚云眼神冰冷,不退反进!他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从数条触手的缝隙中穿过,同时并指如剑,指尖新生之力凝聚,带着一种奇异的净化气息,闪电般点向左侧灰雾中那道能量波动最明显的位置!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入了牛油。那处灰雾剧烈翻腾,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踉跄跌出,胸口出现一个焦黑的指洞,冒着缕缕黑烟。另一道身影见状,毫不犹豫,立刻隐入更深的灰雾,消失不见。
受伤的黑影怨毒地瞪了楚云一眼,也身形一晃,融入灰雾,消失无踪。周围的诡异袭击瞬间停止,石阶恢复稳固,灰雾中的触手和尖啸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楚云的幻觉。
但胸口那被新生之力灼伤的焦黑指洞,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血腥与阴冷气息,证明刚才的袭击,真实不虚。
楚云面色微白,刚才那一指,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近一成的新生之力,魂力感知也消耗不小。他迅速吞下一颗补灵丹,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那两人真的退走了,才稍微松了口气。
“斩妖台……问心阵……”楚云心中默念,眼神愈发冰冷。登天路只是开始,真正的杀局,恐怕还在后面。玉衡子这是铁了心,要将他扼杀在这考核之中。
他抬头,望向石阶尽头,那没入云端的终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更加坚定的决绝。
想要我的命?那就看看,谁先死!
他不再停留,加快速度,向上攀登。必须尽快与夏树、范无咎会合。分兵,是为了各自行事。但面对玉衡子布下的天罗地网,他们必须抱团,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与此同时,万妖谷,沉鳞渊。
这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终年弥漫着灼热的地火毒烟,岩浆在渊底缓缓流淌,发出轰隆的闷响,将整个渊壁映照得一片暗红。这里是万妖谷有名的险地,据说曾是上古龙族一处废弃的试炼场,残留着龙威和地火之力,狂暴混乱,寻常妖族根本不敢靠近。
阿木此刻,就身处沉鳞渊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被阵法加固过的洞窟之中。洞窟不大,但足够隐蔽,洞口被敖青亲自布下的隐匿阵法遮掩,从外面看,与普通的岩石无异。
洞窟中央,阿木盘膝而坐,赤着上身,露出精壮如铁的身躯,以及右肩那狰狞的、被混沌之力侵蚀过的断口。断口处,血肉呈现一种诡异的灰败色,隐隐有细小的、扭曲的黑气缭绕,那是混沌之力残留的侵蚀,阻碍着生机的愈合。
在他面前,摆放着那个小玉瓶,瓶口打开,一滴翠绿欲滴、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生机泉,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将整个洞窟都映照得绿意盎然。
阿木独眼紧闭,额头冷汗涔涔。接续断臂,不是简单地将生机泉倒在伤口上就行。需要他以自身气血为引,以强大意志力操控,引导生机泉中磅礴的生命精华,一点点驱散断口处的混沌侵蚀,激活断口处萎缩坏死的血肉经脉,然后与存放在特制玉盒中的、以秘法保存完好的断臂残肢相连,重塑筋脉,接续骨骼,最终血肉交融,断臂重生。整个过程,不能有丝毫差错,对心神的消耗更是巨大,稍有不慎,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被混沌之力反噬,伤及根本,甚至爆体而亡。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楚云给的“定神符”,贴在额头。符箓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涌入识海,让他有些焦躁的心神稍稍安定。然后,他运转独门功法,暗金色的气血在体内轰鸣,汇聚向右肩断口。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滴生机泉,缓缓靠近断口。
“嗤嗤嗤……”
生机泉的生命精华与断口处的混沌黑气刚一接触,便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响。灰败的血肉在生命精华的滋养下,开始微微蠕动,试图焕发生机,但那些混沌黑气却异常顽固,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不断侵蚀着新生的生机。
阿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断口处,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搅动!那不仅仅是肉身的痛,更是混沌之力对神魂的侵蚀和污染!
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独眼充血,死死坚持。暗金色气血如怒龙般咆哮,疯狂冲击着混沌黑气。生机泉的生命精华,也被他强行催动,化作涓涓细流,不断冲刷、滋养着断口。
一点,一点……灰败的血肉,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混沌黑气,在气血和生命精华的双重冲击下,开始缓慢消散,但速度极慢,每消散一丝,都让阿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窟内,只有阿木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生机泉生命精华冲刷断口的细微声响。他浑身已被冷汗湿透,身躯微微颤抖,但那只完好的左手,依旧稳稳地悬在断口上方,引导着生机泉,毫不动摇。
就在断口处的混沌黑气被驱散了近半,新生血肉开始缓慢生长之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是敖青布下的隐匿阵法,被人从外面,强行破开了一道缝隙!
阿木心神剧震,引导的生机泉微微一乱,差点失控!他猛地睁开眼睛,独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看向洞口。
洞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不是人,是妖!三个化形不完全,保留着部分妖族特征的妖修,身上都带着浓烈的、属于金蜈一脉的阴冷妖气!为首一个,脸上覆盖着细密的金色鳞片,瞳孔是冰冷的竖瞳,赫然是当日围攻黑风峡的妖将之一!他身后两人,一个生着蝎尾,一个双手是巨大的螯钳,气息皆在金丹中期!
“啧啧,果然在这里。”金鳞妖将舔了舔嘴唇,竖瞳中闪烁着残忍和兴奋的光芒,“族长果然神机妙算,知道敖广那老泥鳅不安好心。让老子们守着这鸟不拉屎的沉鳞渊,还真守到你这余孽了!独臂的杂碎,还有那具小美人的尸体,都交出来吧!老子可以给你个痛快!”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阿木面前那滴生机泉,又落在洞窟角落,那具被白布覆盖的林薇遗体上,最后,落在阿木那正在缓慢重生的右肩断口上,露出狞笑:“嘿嘿,接臂?真是天助我也!正好打断你的狗腿,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动手!”
话音未落,金鳞妖将和蝎尾妖修、巨螯妖修,同时暴起!三道强横的妖气,混合着致命的毒雾、锋利的螯钳、以及金鳞妖将那快如闪电的金色爪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封死了阿木所有退路!
阿木瞳孔骤缩!他正处于接续断臂的关键时刻,心神大半都在引导生机泉对抗混沌侵蚀,根本无法全力对敌!而且,对方是三名金丹中期妖修,有心算无心,偷袭之下,他危在旦夕!
“吼——!”
绝境之下,阿木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独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仅存的左臂肌肉贲张,暗金色气血轰然爆发,不再压制伤势,不再顾及接臂,将所有力量,所有疯狂,所有杀意,全部灌注到这一拳之中!
暗金色气血化作一头狰狞的血色猛虎虚影,带着阿木毕生的凶戾和决绝,咆哮着,扑向那三道袭来的身影!
“想杀老子?你们也配!给老子——死!!”
七星城,暗巷。
谢必安像一道影子,贴在一处屋檐的阴影下,气息与阴影完美融合,仿佛不存在一般。他微微侧头,仅剩的一只耳朵,轻微地颤动着,捕捉着下方院落中,极其细微的交谈声。
下方院落,是一家看似普通的药材铺后院。但根据老鬼的情报,这里,是归墟议会在七星城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玉衡子长老的意思是,‘问心阵’中动手,最是稳妥。阵法由他亲自操控,可确保万无一失。目标人物,楚云,夏树,范无咎,三人,一个不留。尤其是楚云,务必生擒,其双眼,务必完整取下……”
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的声音传来。
“无面大人有令,楚云必须由我们议会带走。玉衡子若敢私吞,后果自负。”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回应。
“放心,玉衡子长老知道轻重。他要的,是道盟内部的权力,是《往生录》的解读之法。那双眼睛,归你们。但事成之后,承诺我们的东西……”
“东西早已备好。事成之后,自会奉上。记住,不要节外生枝。盯紧藏经塔,一旦楚云进入三层,立刻发信号。‘影杀’小队,已经就位。”
“明白。”
短暂的沉默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向院外走来。
谢必安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埋入阴影,心脏却砰砰直跳。玉衡子果然要在考核中下杀手!问心阵……楚云有危险!还有夏树和无咎!而且,归墟议会派出了“影杀”小队,目标也是楚云,要生擒,要挖眼!
他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出去!可是,怎么传?楚云在秘境考核,夏树和无咎也在秘境,他根本无法联系。老鬼那边……对,找老鬼!老鬼在七星城经营多年,或许有办法将消息送入秘境!
谢必安不再犹豫,待那两个身影离开院落,消失在街道尽头后,他身形一扭,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屋檐滑下,融入另一条小巷的阴影中,向着与老鬼约定的联络点,急速潜行而去。
他必须快!必须在玉衡子和归墟议会动手之前,将消息送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就在他穿过第三条小巷,即将抵达联络点时,一股冰冷的、带着浓烈死意的杀机,如同毒蛇般,瞬间锁定了他!
谢必安身体骤然僵硬,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想也不想,身体违背常理地向后猛折!
“嗤!”
一道几乎透明的细丝,贴着他的咽喉掠过,将他身后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切出一道平滑的切口!
阴影中,一道模糊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浮现,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冷冷地盯住了谢必安。
“发现……老鼠……一只。”
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碎玻璃摩擦的声音,在空寂的小巷中响起。
谢必安的心,沉到了谷底。被发现了!是归墟议会的暗哨?还是……玉衡子的人?
他没有时间思考,因为那道模糊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扑了上来!手中,两把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短刃,划出死亡的弧线,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绝杀!
谢必安眼中厉色一闪,一直笼在袖中的双手闪电般探出,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了数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
暗巷之中,生死搏杀,瞬间爆发!
分兵之后,三线遇险。
秘境中,楚云遭袭,玉衡子杀局已现。
沉鳞渊,阿木接臂关键时刻,金蜈余党杀到,生死一线。
七星城,谢必安探查消息暴露,遭遇神秘杀手截杀。
而凌清尘,此刻正戴着青铜面具,行走在归墟议会那冰冷、黑暗的甬道中,向着那位“无面大人”主持的会议地点走去。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被篡改过的《往生录》残卷拓本,正在微微发烫。那缕被他悄然注入的本源剑气,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风暴,已然降临。而他们每个人,都已被卷入风暴中心。
下一步,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