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盟,藏经塔外。
凌清尘抓着那卷《往生录》残卷,冲出塔门,迎面就被一股灼热的气浪掀得倒退三步。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道盟山门,已是一片火海。
无数身穿黑袍、脸戴无面面具的蚀心者,如潮水般从山门外的黑暗中涌出,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烈焰焚天。道盟弟子仓促应战,但蚀心者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往往三五人围攻一个道盟弟子,用身体硬抗法术,用自爆同归于尽,疯狂,且高效。短短片刻,山门前的广场已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青石板,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而在蚀心者大军后方,那道巨大的、漆黑的、由无数扭曲人脸组成的门户,已完全打开。门户高达百丈,宽数十丈,横亘在天际,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门户深处,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翻涌,那双冰冷、疯狂、充满贪婪的猩红巨眼,已完全睁开,正俯瞰着道盟山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毁灭欲望。
归墟议会,竟敢直接攻打道盟山门!而且,看这阵势,是倾巢而出,要一举踏平道盟!
“结阵!结‘七星北斗大阵’!快!”玉衡子的怒吼从远处传来。他御剑立于半空,脸色铁青,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惊怒。他没想到,归墟议会竟敢如此疯狂,更没想到,蚀心者大军的攻势如此迅猛,道盟的护山大阵,竟在短短几息内就被攻破数个缺口。
“摇光、开阳、玉衡三峰弟子,守住东面!天枢、天璇、天玑三峰弟子,守住西面!天权峰弟子,随我居中策应,斩首蚀心者头目!”玉衡子剑指长空,声音如雷霆,传遍整个山门。慌乱的道盟弟子,在他指挥下,迅速集结,结阵,抵抗。
但蚀心者太多了,而且门户深处,那双猩红巨眼微微转动,目光扫过战场,最后,定格在凌清尘身上,更准确地说,定格在他手中的《往生录》残卷上。
“往生殿余孽……交出《往生录》,饶你不死。”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无数人同时开口的声音,从门户深处传来,响彻天地。
凌清尘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冷冷看着门户深处那双巨眼,将《往生录》残卷收进怀中,贴身藏好:“归墟议会的杂碎,也配染指我往生殿圣物?想要,自己来拿!”
“找死。”猩红巨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门户深处,混沌气息剧烈翻腾,一只巨大的、漆黑的、由混沌气息凝成的手掌,缓缓伸出门户,抓向凌清尘。手掌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湮灭,恐怖的威压,让下方战斗的双方,都为之一滞。
元婴巅峰!这门户后的存在,至少是元婴巅峰,甚至可能是……化神!
凌清尘脸色骤变,想躲,但元婴巅峰的威压,如山如海,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漆黑巨手,缓缓抓下,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归墟孽障,敢在我道盟撒野,找死的是你!”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斩在漆黑巨手上。剑光凝练,锋锐无匹,竟将巨手斩开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污血喷涌而出。
是道盟掌教,清微真人!他不知何时已赶到,此刻正御剑立于半空,手持一柄青色古剑,剑身清光流转,剑意冲霄,正是道盟镇派之宝——青冥剑。
“清微老儿,你终于舍得出来了。”门户深处,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讥讽,“百年不见,你的剑,还是这么软。”
“杀你,够了。”清微真人神色冰冷,手中青冥剑一挥,又是一道青色剑光斩出,直劈门户。剑光过处,空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恐怖的剑气,让下方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门户深处,猩红巨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漆黑巨手收回,挡在门户前。剑光斩在巨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巨手被斩得向后缩回门户,门户剧烈震颤,表面的人脸扭曲、哀嚎,但没碎。
“结‘两仪微尘大阵’,封了这门户!”清微真人低喝,道盟七峰,七位元婴长老同时现身,各站一位,催动灵力,结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门户的阴阳太极图。太极图缓缓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封镇之力,要将门户彻底封印。
“凭你们,也想封我归墟之门?痴心妄想!”门户深处,猩红巨眼怒睁,浓郁的混沌气息喷涌而出,冲击着太极图。太极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七位元婴长老同时闷哼,脸色发白。
下方,蚀心者大军在门户被牵制的瞬间,攻势更猛,道盟弟子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凌清尘趁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风,向道盟山门外遁去。他必须离开这里,《往生录》残卷已到手,此地不宜久留。而且,楚云他们还在黑风峡等他,他得尽快赶去汇合。
“想走?留下《往生录》!”玉衡子却一直盯着他,此刻见他欲逃,立刻御剑追来,一道作品中剑光斩向凌清尘后心。
凌清尘头也不回,反手一挥,巽风珠化作一面青色盾牌,挡在身后。
“铛!”
剑光斩在盾牌上,凌清尘借力前冲,速度更快。但玉衡子不依不饶,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道盟山门,没入漆黑的夜色中。
而在道盟山门内,战火愈烈。清微真人与七位元婴长老,全力封印归墟之门。下方,道盟弟子与蚀心者大军,杀得血流成河。而在战场边缘,一道黑影悄然浮现,正是救下凌清尘的那只“千眼魔手”。魔手悬浮在半空,掌心那只最大的猩红独眼,冷冷扫过战场,扫过清微真人,扫过归墟之门,最后,落在凌清尘和玉衡子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棋子已动,棋局……开始了。”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声音,在魔手心中响起。随即,魔手化作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风峡,废弃山神庙。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也最冷。
庙里,夏树依旧握着蜕灵果,坐在神像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范无咎靠在墙角,胸前的青黑色已蔓延到整片胸膛,脸上也开始泛起死气,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猩红的眸子还睁着,死死盯着庙门的方向,像在等什么。谢必安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但勾魂索已滑到手中,索尖微微颤动,像毒蛇蓄势待发。
他们在等楚云,也在等敖广派来的人。等一个希望,也等一个判决。
突然,庙外呼啸的罡风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很快,像猫,但逃不过庙里三人的耳朵。
夏树猛地睁眼,握住柴刀。范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掌心鬼火跳动。谢必安睁开眼,勾魂索无声滑出袖口。
来了。
庙门被推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是个身穿黑色劲装、面戴青铜面具的男子。男子身形瘦削,气息阴冷,修为在金丹中期左右。他扫了庙里三人一眼,目光在夏树手中的蜕灵果上停留一瞬,然后看向夏树,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族长让我来问,三天已到,你们的答案。”
夏树盯着他,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握着蜕灵果的手,很稳,但手心全是汗。
“族长还说,”面具男子继续道,声音毫无波澜,“若应,蜕灵果归你们,化形丹的材料,万妖谷可提供,并承诺,在道盟种子序列考核中,暗中助你们一臂之力。若不……”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应,蜕灵果收回,命,也留下。
庙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罡风呼啸,和范无咎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
夏树看着手中的蜕灵果,又看向墙角气息奄奄的范无咎,看向盘膝而坐、但内伤未愈的谢必安,最后,看向面具男子那双隐藏在青铜面具后的、冰冷无情的眼睛。
答应,背弃恩义,成为敖广的刀,刺杀玉衡子,与道盟彻底决裂,还可能落入更大的圈套。不答应,范无咎死,谢必安伤重难愈,与妖族合作破裂,被敖广追杀,楚云他们来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两难。但必须选。
夏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蜕灵果,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很轻,很稳,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呼啸的罡风,清晰传入庙中每个人的耳中。
“他的答案,是不。”
庙门再次被推开,楚云搀扶着阿木,走了进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直,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深处,那点奇异的、纯白中带着暗金纹路的光芒,在昏暗的庙堂里,亮得刺眼。他背上,背着林薇冰冷的身躯,用布裹着,遮住了脸,但那股死寂的气息,掩不住。
“楚云!”夏树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看到楚云背上的林薇,看到阿木空荡荡的右袖,那惊喜又瞬间凝固,化作沉痛,和冰冷的杀意。
范无咎挣扎着想站起,但没成功,只是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子……你……你他娘的……终于来了……”
谢必安没说话,但握着勾魂索的手,微微松了些,眼中的冰冷,也化开一丝。
面具男子猛地转身,青铜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楚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气息很弱,最多金丹初期,而且重伤未愈。但那双眼睛,那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像被一头沉睡的凶兽盯上。
“你是谁?”面具男子嘶声问。
“楚云。”楚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般的杀意,“敖广要的答案,我替他们给。蜕灵果,我们要了。玉衡子,不杀。你若不服,可以动手试试,看是你先死,还是我们先走。”
面具男子瞳孔一缩,楚云的话,很狂,很嚣张,但配上那双眼睛,那眼神,却让他不敢有丝毫轻视。他盯着楚云,又看向夏树手中的蜕灵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有意思。族长果然没看错,你们……很有意思。不过,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族长要杀的人,没人能活。族长要的东西,没人能不给。今日,你们不给答案,可以。但蜕灵果,必须留下。否则……”
他话没说完,但身上金丹中期的气息轰然爆发,压向楚云。同时,他抬手,五指成爪,爪尖泛起暗红色的、带着腥气的光芒,抓向夏树手中的蜕灵果。他要强抢。
“否则你妈!”阿木突然暴起,独眼血红,左手铁棍横扫,砸向面具男子。他虽然断了一臂,重伤未愈,但拼起命来,气势不减反增,一棍之下,罡风呼啸,有开山裂石之威。
面具男子冷笑,不闪不避,另一只手拍出,暗红爪光与铁棍相撞。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阿木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又喷出一口血。面具男子也倒退三步,但稳住身形,爪光依旧抓向蜕灵果。
夏树挥刀,柴刀斩出,灰白色的混沌刀气撕裂空气,斩向爪光。但面具男子修为高他太多,爪光一震,便将混沌刀气震碎,去势不减,眼看就要抓到蜕灵果。
就在这时,一道锁链,无声无息,缠上了面具男子的手腕。是谢必安的勾魂索。索尖刺入皮肉,阴寒死寂的力量涌入,面具男子浑身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楚云动了。
他左眼天青光芒暴涨,右眼纯白光芒流转,双瞳深处,那点奇异的金芒骤然亮起,丹田内,那枚全新的纯白金丹疯狂旋转,磅礴的、充满生机的新生之力涌出,化作一道纯白的、带着暗金纹路的光束,射向面具男子。
光束很细,很快,但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黯淡,仿佛连空间都被净化、被新生。面具男子脸色大变,想躲,但手腕被勾魂索缠住,躲不开,只能咬牙,催动全身灵力,在身前布下一层暗红色的护罩。
“噗!”
纯白光束射在护罩上,护罩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但没碎,勉强挡住了。但光束中那股纯净、霸道、充满生机的力量,却透过护罩,侵入面具男子体内,疯狂净化、侵蚀他的妖力。面具男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是什么力量?竟能直接侵蚀、净化他的妖力?这年轻人,明明只有金丹初期,为何有如此诡异、霸道的力量?
“滚。”楚云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奇异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具男子,纯白光束骤然增强,护罩“咔嚓”一声,彻底崩碎。光束去势不减,射向面具男子胸口。
面具男子亡魂皆冒,再顾不得蜕灵果,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胸口一枚暗红色的鳞片。和之前金蜈用的那枚很像,但更小,纹路更诡异。他咬牙,捏碎鳞片。
“轰!”
鳞片炸开,化作一团暗红血雾,将他包裹。血雾蠕动,化作一道血光,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庙外,眨眼消失不见。又是遁血秘术,燃烧精血,瞬间远遁。
血光消失,庙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罡风的呼啸,和几人粗重的呼吸。
楚云收回纯白光束,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深处的金芒缓缓收敛,但眼中的冰冷杀意,丝毫未减。他看向夏树,又看向墙角重伤的范无咎和阿木,最后看向谢必安,声音低沉:“对不起,我来晚了。”
夏树摇头,将蜕灵果小心收起,走到楚云面前,看着他那双奇异的眼睛,又看看他背上的林薇,再看看阿木空荡荡的右袖,眼中是沉痛,是自责,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能护住林薇姐,没能护住阿木前辈的胳膊,还让你……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不怪你。”楚云拍了拍夏树的肩,很用力,“是我没安排好,低估了荒山的凶险,也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林薇姐的仇,要报。阿木前辈的胳膊,要想办法接上。范前辈的毒,要解。谢前辈的伤,要治。而这一切,都需要力量,需要地盘,需要……破局。”
他转身,看向庙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很冷,但很坚定:“敖广逼我们杀玉衡子,是想借刀杀人,挑起道盟内乱,他好渔翁得利。归墟议会攻打道盟,是想趁乱夺取《往生录》残卷,也可能有其他图谋。道盟内部,玉衡子与归墟议会勾结,陷害同门,残害妖族,道盟掌教清微真人,未必不知情,但选择坐视,甚至可能暗中推动。这潭水,很深,很浑。我们若继续抱成一团,目标太大,容易被人一网打尽。所以,必须分兵。”
“分兵?”夏树一愣。
“对,分兵。”楚云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凌清尘前辈已拿到《往生录》残卷,但他被玉衡子追杀,必须尽快离开道盟势力范围,找个安全的地方,研读残卷,查明往生殿覆灭真相,找到彻底解决混沌之患的方法。所以,凌前辈必须单独行动,他的目标,是隐藏,是探查,是找到真相。”
“夏树大哥,你带着蜕灵果,和范前辈、谢前辈一起,回道盟。道盟种子序列考核在即,这是你们光明正大进入道盟核心、获取资源、提升实力、同时暗中调查玉衡子与归墟议会勾结证据的最好机会。而且,道盟内部,未必铁板一块,清微真人与玉衡子,未必一条心。你们进去,见机行事,若能挑起他们内斗,对我们更有利。”
“我,阿木前辈,和林薇姐……”楚云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快恢复平静,“我们去万妖谷。一来,阿木前辈的胳膊,需要万妖谷的‘生机泉’才能接续。二来,林薇姐的遗体,需要安葬在曦光村旧址,那里是她的故乡,也是她最后的心愿。三来,万妖谷是妖族地盘,道盟和归墟议会的势力都难以渗透,相对安全。而且,敖广逼我们杀玉衡子,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假意答应,从他那里套取更多关于归墟议会的情报,甚至……借他的手,除掉玉衡子。”
夏树听得心头震动。楚云的计划,大胆,冒险,但确实是目前破局的最好办法。分兵,化整为零,各自行动,既能降低目标,分散敌人注意力,又能多线并进,同时推进。而且,楚云将最危险的道盟任务,揽给了他和范无咎、谢必安,而将相对安全的万妖谷之行,留给了他自己、阿木和林薇。这是将生的希望留给他们,将死的危险留给自己。
“不行!”夏树断然拒绝,“道盟太危险,玉衡子是元婴中期,道盟内部更是龙潭虎穴,你和阿木前辈重伤未愈,林薇姐又……你们去万妖谷,我和范前辈、谢前辈回道盟!”
“听我的。”楚云摇头,语气不容置疑,“阿木前辈的胳膊,只有万妖谷的‘生机泉’能接续,你们去没用。林薇姐的遗体,必须由我亲自送回曦光村安葬,这是我欠她的,也是我欠芸娘的。而且,万妖谷之行,未必安全。敖广是元婴巅峰,心思深沉,与他周旋,如履薄冰。我去,更合适。”
他看着夏树,看着范无咎,看着谢必安,眼中是信任,是托付,是毫不掩饰的决绝:“夏树大哥,范前辈,谢前辈,道盟之行,就拜托你们了。务必小心,务必……活着回来。”
夏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楚云那双眼睛,看着阿木空荡荡的右袖,看着谢必安苍白的脸,看着范无咎胸前的青黑毒痕,他最终咬牙,重重点头:“好。道盟之行,交给我们。你们……也务必保重。”
范无咎咧嘴,想笑,但牵动伤口,又咳出一口黑血,他抹去嘴角的血,猩红的眸子盯着楚云,声音嘶哑:“小子……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这次……老子把命押你身上……别让老子……失望……”
谢必安没说话,只是对楚云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冰冷,化开一丝暖意。
楚云也点头,不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夏树:“这是凌清尘前辈留给我的传讯玉简,你们拿着,若遇危急,可捏碎玉简,凌前辈会感知到,但能否来救,看天意。另外,道盟种子序列考核,你们进去后,务必小心玉衡子,也小心清微真人。道盟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更深。”
夏树接过玉简,贴身收好,又掏出蜕灵果,递给楚云:“蜕灵果你带着,或许在万妖谷用得上。”
楚云摇头:“蜕灵果是救谢前辈的关键,你带着,回道盟后,想办法找炼丹师,炼成化形丹。万妖谷那边,我有别的打算。”
夏树不再坚持,收起蜕灵果,又掏出几瓶疗伤丹药,分给楚云和阿木。阿木也不客气,接过丹药,一股脑全倒进嘴里,嚼糖豆般吞下,然后盘膝坐下,运功化开药力。
楚云也服下丹药,然后看向庙外渐亮的天色,深吸一口气:“天亮了,该出发了。夏树大哥,你们先走,回道盟。我们随后出发,去万妖谷。记住,活着,才有希望。”
夏树重重点头,转身,搀扶起范无咎,又看向谢必安。谢必安已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腰挺得很直。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走出庙门,没入渐亮的晨光中。
楚云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沉默良久,然后转身,看向阿木:“阿木前辈,能走吗?”
阿木睁开独眼,咧嘴一笑:“少了一条胳膊,又不是少了腿。走!”
楚云点头,背起林薇的遗体,又搀扶起阿木,走出庙门,向着与夏树他们相反的方向,迈出脚步。
晨光微熹,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是万妖谷,是未知的凶险,是敖广的算计,是归墟议会的阴影。但,也是希望,是破局的关键,是……复仇的开始。
庙里,重归寂静。只有地上那滩暗红色的、面具男子留下的血,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在道盟山门,战火依旧。清微真人与七位元婴长老,还在全力封印归墟之门。玉衡子追杀凌清尘,已不知去向。蚀心者大军与道盟弟子,杀得血流成河。
而在战场边缘,那道消失的“千眼魔手”,再次悄然浮现。掌心那只猩红独眼,冷冷扫过战场,扫过楚云和夏树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满意的光芒。
“棋子已分,棋局……渐入佳境。接下来,该让‘将’和‘帅’,动一动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魔手心响起。随即,魔手再次化作黑烟,消散无形。
而在更远处,一座孤峰之巅,敖广负手而立,遥望着黑风峡方向,金色的龙瞳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什么。他身后,一道黑影悄然浮现,单膝跪地,正是之前那个面具男子。
“族长,他们……拒绝了。”面具男子嘶声道。
“意料之中。”敖广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若他们轻易答应,反而不值得本座下注。拒绝,才有意思。那个叫楚云的小子,有点意思。那双眼睛……让本座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看来,这次的棋子,比本座想的,更有趣。”
“那接下来……”面具男子抬头。
“按计划进行。”敖广转身,看向道盟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玉衡子那枚棋子,该动了。归墟议会那群疯子,也该让他们尝点甜头了。这潭水,越浑越好。浑了,才好摸鱼。而本座要摸的,不是鱼,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