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三号擂台周围挤满了人。
孟铁山与孙岩的这一战,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已经成了外门小比第二轮最受关注的比赛之一。一个是不被看好的炼气七层体修,首战却以惨烈方式逆袭;一个是战术老练的炼气八层土系法修,以控制消耗闻名。再加上体修与法修的天生克制关系,让这场对决充满了话题性。
苏喆依然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位置比上次更靠前了一些。
他注意到观战的人群中有不少熟面孔:几个外门执事弟子混在人群中,神情严肃;几个体修弟子聚在一起,对着擂台方向指指点点,眼神里带着期待;甚至在高处的观礼台上,云松长老的目光也偶尔扫过这边。
孟铁山已经站在擂台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短打,但依然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那双特制的踏地靴穿在脚上,在晨光下泛着深褐色的油光,与擂台青石地面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对手孙岩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汉子,面容朴实,身材敦实,穿着一身土黄色的法袍。他上台后没有像刘峰那样放狠话,只是对孟铁山抱了抱拳,神情认真。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孙岩第一时间后撤三步,双手快速结印。
“地陷术!”
擂台地面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青石瞬间软化、塌陷,变成一片松软的泥沼!这是他的招牌起手式,控制场地,限制对手移动。
但孟铁山没动。
他甚至没有尝试冲出泥沼范围,而是直接站在泥沼中央,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山岳桩!
泥浆没到他脚踝,但他脚下的踏地靴底,那些反向的锯齿深深卡进泥土中,提供了惊人的抓地力。更妙的是,靴底前掌和后跟的凹槽设计,让他在泥沼中也能通过细微的脚部动作调整重心,保持稳定。
孙岩眉头微皱。
他见过太多对手面对地陷术的反应:要么狼狈跳出范围,要么深陷其中挣扎。但像孟铁山这样直接站在里面、还站得这么稳的,还是第一次。
“有点意思。”孙岩低语,手上印诀再变,“岩突!”
“轰!轰!轰!”
三根尖锐的石刺从泥沼中猛然钻出,呈品字形刺向孟铁山的下盘!这不是要致命,而是要逼他移动、破坏平衡。
孟铁山依然没躲。
他右脚微抬,然后重重踏下!
“砰!”
踏地靴的厚重鞋底狠狠踩在中间那根石刺上,不是硬碰硬,而是用鞋底的锯齿“卡”住石刺侧面,借力一旋!
“咔嚓!”
石刺从中断裂!
同时他左腿一摆,用小腿外侧硬接左边那根石刺,皮肉被划开一道血口,但身形纹丝不动。右边那根石刺则被他一个侧身,用肩臂肌肉最厚实的部位撞碎!
三根石刺,全部化解。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
体修弟子们更是眼睛发亮——他们太清楚在泥沼中保持平衡有多难,更别说还要应对突然的袭击。孟铁山这一连串动作看似简单,但对身体的掌控力要求极高!
孙岩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知道,遇到硬茬子了。
“石肤术!”他低喝一声,土黄色的灵气涌出体表,在皮肤上凝结出一层岩石般的铠甲。这是土系法修的标准防御法术,虽然笨重,但防御力惊人。
然后他不再节省灵力,双手连挥:
“飞石术!”
“流沙术!”
“岩墙!”
一时间,擂台上飞石如雨,地面流沙暗涌,一道道半人高的岩墙凭空升起,又轰然倒塌,试图将孟铁山困死、掩埋。
但孟铁山就像一块真正的顽石。
他不再被动挨打,开始缓慢地、坚定地向前移动。
每一步都踏得极重,踏地靴在泥沼中留下深深的脚印,但从不打滑。飞石砸在他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留下青紫,但无法阻止他的脚步。流沙试图将他拖入地下,他直接双脚发力,硬生生“拔”出来。岩墙挡路,他就用肩膀撞开!
不是蛮干。
苏喆看得清楚,孟铁山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格挡,都带着山岳桩的核心要领:重心始终下沉,呼吸与动作同步,灵气在经脉中有序运转。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在观察孙岩的施法节奏——
土系法术消耗大,孙岩不可能无限施法。每一次法术的间隙,就是他的“回气期”,虽然只有短短几息,但对体修来说,足够了。
三十息后,孟铁山已经逼近到孙岩身前五丈。
孙岩额头开始冒汗。
他连续施放了十几个法术,灵力已经消耗了四成,但对手看起来……除了身上多了些淤青和伤口,状态依然饱满!
“这家伙是铁打的吗?”孙岩心中暗惊。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淡黄色的符纸上画着复杂的土系符文。这是他的底牌之一,“地缚符”,一旦激发,能暂时将对手双脚束缚在地面,动弹不得。
但使用符箓需要时间激活,而且不能被打断。
孙岩看了一眼步步逼近的孟铁山,迅速做出决断:一边后撤拉开距离,一边将灵力注入符箓。
就在他符箓亮起的瞬间——
孟铁山动了!
不是继续稳步前进,而是猛然爆发!
他右脚重重踏地,泥浆飞溅,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向前冲出!踏地靴在泥沼中提供了惊人的爆发力,五丈距离,他只用了三步!
孙岩瞳孔骤缩,激活符箓的动作被打断,只能仓促变招:“岩盾!”
一面厚重的岩石盾牌在他面前凝聚。
但孟铁山不闪不避,直接撞了上去!
“轰——!”
岩盾碎裂,碎石纷飞。
孟铁山冲破岩盾,整个人狠狠撞进孙岩怀里!这一撞比上次对刘峰时更狠,因为他在最后时刻用出了《厚土诀》中的“蛮牛冲撞”——将全身力气和土属性灵气汇聚于肩背,一击破防!
“噗!”
孙岩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他身上的石肤术铠甲寸寸碎裂,胸口凹陷,肋骨至少断了三四根。
他想爬起来,但一动就剧痛难忍。
孟铁山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身上满是泥浆和血污,但眼神依然凶狠。
台下死寂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赢了!又赢了!”
“体修牛逼!”
“孟铁山!孟铁山!”
体修弟子们尤其激动,有几个甚至挤到擂台边,对着孟铁山竖起大拇指。在这一刻,孟铁山不仅代表他自己,更代表了所有被轻视的体修。
裁判宣布结果后,孟铁山走下擂台。这一次,他不需要苏喆扶——虽然伤势不轻,但还能自己走。
“陆师兄,我做到了。”他走到苏喆面前,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
“做得很好。”苏喆点点头,“但你的左腿在最后爆发时有轻微拉伤,回去要冷敷。另外,撞碎岩盾时,你用了全身九成力气,下次留一分,以防万一。”
孟铁山一愣,随即佩服地点头:“师兄看得真准。”
两人正要离开,几个体修弟子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身高八尺、皮肤黝黑的壮汉,炼气九层修为,胸口的肌肉像小山一样隆起。他对着孟铁山抱拳:“孟师弟,我是体修一脉的吴刚。你这几场打得漂亮,给咱们体修长脸了!”
孟铁山连忙回礼:“吴师兄过奖了,侥幸而已。”
“什么侥幸,那是真本事!”吴刚嗓门很大,“特别是那双靴子,在泥沼里还能站那么稳,哪弄的?我也想来一双!”
其他几个体修也纷纷附和:“对啊!我们平时做任务,经常要进山、下矿,路不好走。要是有这种靴子,效率能高不少!”
孟铁山看向苏喆。
苏喆上前一步,平静地说:“这靴子是我请人特制的,材料是铁皮野猪皮和獠牙,成本不低。如果几位师兄真的想要,我可以帮忙联系,但需要预付定金,而且工期至少要十天。”
吴刚打量了苏喆几眼:“你就是陆长歌?我听说了,孟师弟是你指点出来的。行,我要一双,定金多少?”
“二十块下品灵石,成品再付三十。”
五十块一双靴子,对体修来说不算便宜,但也在可接受范围内。毕竟好的法器动辄几百上千,这种实用装备反而性价比高。
吴刚爽快地掏出一个布袋:“这里是三十块,当定金和加急费,十天后来取。”
其他几个体修也纷纷掏钱,一口气定了五双。
苏喆一一记下他们的尺寸和要求,收了定金,然后说:“另外,我这儿还有些特制的褥子,轻便保暖,对疗伤休养有帮助。孟师弟用的就是这种。如果几位师兄有兴趣,可以拿一条回去试用,觉得好再买。”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条褥子——正是昨晚让林素素留下的那几条。
吴刚接过一条,摸了摸,掂了掂,眼睛一亮:“这么轻?填充的什么?”
“一种特殊处理过的羽毛,保暖性好,还能防潮。”苏喆说,“价格是十五块下品灵石,成本价,不赚钱,就为了交个朋友。”
十五块,比坊市里那些笨重的棉褥还便宜,而且明显更实用。
吴刚当即拍板:“这条我要了!钱从靴子定金里扣!”
另外两个体修也各要了一条。
苏喆收了钱,又看似随意地说:“如果几位师兄觉得好用,可以帮忙在体修圈子里介绍一下。我们产量有限,只做熟人生意。”
“好说好说!”吴刚拍着胸脯,“体修这边我熟,包在我身上!”
离开广场时,孟铁山小声问:“师兄,靴子真能做出来吗?铁皮野猪可不好对付……”
“能。”苏喆说,“但不是我亲手做。我准备把制作方法教给周富贵。”
“周富贵?那个偷……呃,那个弟子?”孟铁山皱眉,“他行吗?”
“他手脚麻利,能吃苦,而且急需钱。”苏喆说,“我观察过他,他清理黑火炉渣时,对温度、工具的掌控很精细,做皮具应该没问题。更重要的是,他欠我一个人情。”
昨天下午,苏喆“偶然”路过周富贵住的杂物间,发现他在用简陋的工具鞣制一张破损的兔皮,手法居然有模有样。一问才知道,他爹以前是皮匠,他从小耳濡目染。
这是个被埋没的人才。
回到柴房后,苏喆让孟铁山先回去疗伤,自己则去了趟杂物区。
周富贵住的地方比柴房还破,是个堆放废弃工具的角落,用几块木板搭了个窝棚。他正在里面煮一锅稀粥,见到苏喆,吓了一跳,手里的木勺差点掉进锅里。
“陆、陆师兄……”
苏喆没废话,直接把装着野猪皮和工具材料的袋子放在地上:“有个活计,做一双靴子,材料和方法在这里。五天时间,做成了,给你十块下品灵石报酬。做不成,或者做坏了,材料钱你赔。”
周富贵看着袋子里那张完整的铁皮野猪皮,眼睛都直了。这皮子至少值二十块灵石!
“我、我不会……”他本能地想推辞。
“你爹是皮匠,你七岁就会鞣制鹿皮。”苏喆打断他,“昨天我看到你在处理兔皮,针脚虽然粗糙,但基本手法没错。”
周富贵浑身一震,抬头看向苏吉,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恐惧。他隐藏了这么久的身世,怎么会被知道?
“不用紧张。”苏喆的语气依然平淡,“我对你的过去没兴趣,只在乎你现在能不能把活干好。十块灵石,够你买三个月的药给你娘了。做不做?”
周富贵死死咬着嘴唇,最后重重点头:“做!”
“很好。”苏喆从怀里取出一张图纸——是踏地靴的详细结构图,“按这个做,尺寸我写在边上。记住,鞋底的锯齿花纹不能错,鞋面的缝线要用双股兽筋,针脚要密。”
他把图纸和定金——五块下品灵石——一起递给周富贵:“五天后我来取货。如果质量合格,后面还有更多订单。”
离开杂物区时,苏喆感应到那道熟悉的、冰冷的注视感。
黑衣剑修又在附近。
但这一次,苏喆没有假装没发现。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巷道说:
“看了这么多天,不累吗?”
空气安静了几息。
然后,一道黑影从屋檐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正是那个面容冷峻、背负黑剑的青年。他站在三丈外,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苏喆。
“你发现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什么时候?”
“第一天。”苏喆平静地说,“你的‘观察’带着系统任务的痕迹,太明显了。”
黑衣剑修瞳孔微缩。
“你是哪边的?”他问,“拯救部?还是攻略部?或者……是‘叛逃者’?”
苏喆没有回答,反而问:“你的任务是什么?监视我?还是杀我?”
“任务变更中。”黑衣剑修说,“初始任务是‘观察本界异常扰动源’,但现在……你展示了超出预期的价值。我的系统建议改为‘接触并评估合作可能性’。”
“合作?”苏喆笑了,“用什么身份?同是天涯沦落人,还是……竞争者?”
“信息共享,资源互补。”黑衣剑修说得很直接,“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几个关键节点和隐藏机缘,你也展示了你的人脉整合能力。合作,我们都能更快完成任务;对抗,只会两败俱伤,便宜了其他人。”
“其他人?”苏喆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这一界,还有别的‘我们’?”
“至少三个。”黑衣剑修说,“一个在魔道那边,一个混进了内门长老圈子,还有一个……身份不明。我的系统只能探测到他们的存在,无法精确定位。”
苏喆沉默片刻。
“怎么合作?”
“三天后,子时,后山寒潭。”黑衣剑修说,“那里有一处废弃洞府,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但洞府有禁制,需要至少两人同时破解。你帮我拿到东西,我告诉你一处即将出世的‘地心灵乳’位置——那东西能修复道基,对你那个叫赵明轩的棋子有用。”
赵明轩。
苏喆眼神微动。对方连这个都查到了,看来监视得确实很仔细。
“我需要考虑。”他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黑衣剑修说,“但别太久。那个魔道的家伙,已经盯上你的体修棋子了。他修炼的功法需要‘气血旺盛者’做鼎炉,孟铁山很合适。”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
苏喆站在原地,眼神沉静。
三个以上其他快穿者……魔道、内门、未知身份。
这一局,越来越复杂了。
但他嘴角却微微勾起。
复杂,才有趣。
回到柴房时,天已经黑了。
林素素等在门口,见到他,连忙说:“陆师兄,今天又有四个体修师兄来问褥子的事,我都按您说的,十五块灵石一条卖给他们了。另外,柳师姐那边又找到三匹‘冰蚕布’的次品,带微弱冰属性,适合火灵根修士用,我们要吗?”
“要。”苏喆说,“有多少要多少。另外,从明天开始,褥子价格提到十八块灵石。理由就说材料涨价,但老客户还是原价。”
饥饿营销,是时候开始了。
“还有,”林素素压低声音,“柳师姐说,织造坊的张执事好像注意到我们大量采购次品布了,问我们在做什么。她搪塞过去了,但可能瞒不了多久……”
“知道了。”苏喆点头,“下次张执事再问,就说我们在做一批‘慰问伤残弟子的慈善被褥’,成本价出售,不赚钱。如果他要深究,可以送他两条,堵他的嘴。”
林素素眼睛一亮:“这个理由好!”
“去吧,告诉柳师姐,这个月给她额外发五块灵石奖金,感谢她的机警。”
送走林素素,苏喆关上柴房门。
油灯下,他铺开一张纸,开始梳理目前的局面:
己方:孟铁山(武力核心,体修圈子突破口)、林素素(生产管理)、柳师姐(生产)、陈小禾(原材料供应)、周富贵(手工制作,待验证)。
潜在棋子:赵明轩(天赋受损的天才)、吴刚等体修(销售渠道和影响力)。
敌对或竞争:冷薇然(前缘未了)、黑衣剑修(其他快穿者,暂时提议合作)、魔道快穿者(威胁)、内门快穿者(未知目的)。
资源:羽毛褥子项目(已启动,开始盈利)、踏地靴项目(待启动)、地脉信息(待挖掘)、可能的“地心灵乳”线索。
问题:产能有限、原材料供应不稳、可能引起宗门注意、多个快穿者虎视眈眈。
机遇:外门小比带来的关注度、体修群体的认可、其他快穿者带来的“信息差”。
苏喆放下笔,吹灭油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三天后,寒潭之约。
他得做些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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