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了整座香山。
陈斌和孙晓茵沿着运河岸边的小路快步前行。
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银光,两岸的垂柳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婆娑的树影。
如果不是心中装着沉甸甸的案子,这本该是一幅宁静祥和的夜景画卷。
慈悲庵古渡遗址位于香山西南方向约三公里处,是一处荒废了数十年的古码头。据说清朝时期,这里是皇室从水路前往颐和园的中转站,后来随着公路交通的发展,逐渐被废弃,如今只剩下一段残缺的青石台阶和几根歪斜的木桩,淹没在荒草丛中。
陈斌和孙晓茵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找到这个地方。
当他们拨开最后一丛比人还高的野草,看到那段被岁月磨蚀得光滑圆润的青石台阶时,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月光下,古渡口一片寂静。
河水轻轻拍打着石阶,发出哗哗的声响。
几只夜鸟被惊动,扑棱棱地从草丛中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好像……没人?”孙晓茵压低声音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陈斌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将灵气缓缓灌注到双目之中,开启了透视能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在青石台阶下方的河水中,隐约可见一团淡金色的光芒,如同一盏沉在水底的灯笼,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光晕。
那光芒的形状,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舒展,与之前在袁十字房间里看到的“红莲狱”阵眼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截然不同。
“找到了。”陈斌低声说道,伸手指向水面,“第三阵眼,就在水下。”
孙晓茵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却只能看到黑黢黢的河水,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相信陈斌的判断,立刻紧张道:
“那凶手呢?他会不会已经来了?”
陈斌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古渡口旁边的一座废弃的石亭上。
那座石亭的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只剩下几根石柱孤零零地矗立着,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而在其中一根石柱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明明刚才那里还没有人的。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又仿佛本来就是这座废墟的一部分。
陈斌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孙晓茵面前。
一阵风吹来,带来一股淡淡的香味,让得陈斌心头一沉。
这香味,正是袁十字房间里曾出现过的檀香,也曾在暗算张飞纸妻子的弩箭上残留过。
“是你吧,杀了袁十字,同时暗算张飞纸妻子的人。”陈斌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月光照在兜帽的边缘,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然后,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女声从兜帽下传了出来:
“你来的比我预想的要早,看来,我确实没有看错人。”
听到是个女声,陈斌心头微感吃惊,但很快就压下了这股情绪。
他目光紧紧锁定那个黑影:
“刘教授在哪儿?”
“刘教授?”黑影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像是夜风穿过枯枝发出的呜咽,“你放心,他很好,他现在正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帮我翻译一些古老的经文,等他的工作完成了,我自然会放他走。”
“翻译经文?”陈斌的眼神变的锐利起来,“你在完成四门轮回阵的最后两步,需要用到殄文的知识,所以你绑架了刘教授,让他帮你解读贝叶经上的内容。”
黑影轻轻鼓了鼓掌:
“聪明,不愧是能从我手中救下张飞纸的人,虽然最后他还是死了,但那不是你的错,是岳崇山太蠢了。”
提到张飞纸的名字,陈斌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转生到一具新的身体里,获得永生?还是另有目的?”
黑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从石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站在月光下。
黑色的斗篷包裹着她纤细的身形,兜帽依然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幽深的眼睛。
得益于强悍的视力,陈斌看清楚了对方的容貌,一个非常典型的咖喱国年轻女性的脸,但皮肤却比那些咖喱国的浅棕色要白很多很多。
最出彩的是,这个女人的额头正中央,点缀着一个金烫金的圆点。
当陈斌的视线落在那金点上的时候,他甚至有了一瞬间的眩晕,好在他清醒的很及时,没有陷进去。
兜帽女抬起手,指向河水中那团淡金色的光芒:
“你知道‘慈悲渡’是什么意思吗?”
陈斌没有回答。
“在古咖喱密教的教义中,慈悲渡并非单纯的‘普度众生’之意。”
兜帽女缓缓说道:
“它指的是‘以慈悲之心,渡亡者之魂’。”
“四门轮回阵的第三场献祭,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超度。”
“超度?”
陈斌皱起了眉头,冷笑道;
“你要超度谁?”
“我吗?”
黑影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陈斌心头剧震的名字:
“我的师父,大湿婆。”
湿婆。
咖喱国神话传说中的三大主神之一。
“你是上古修行者?”陈斌脱口而出。
时至今日,他对于所谓的神话传说已经了解了不少,知道那些神话中的神明并非不存在,而是曾经古早的修行者对后世留下的影响因子。
“一千三百年前,师父他为了救我,将自己的魂魄封印在恒河的河底,我用了十三世轮回,才找到解开封印的方法。”
“四门轮回阵。”陈斌道。
“不错,四门轮回阵可以让我的师父通过转生的方式,摆脱那个封印,但作为代价,他不能再拥有自己原本的身躯,而是在一具新的身躯里生存。”
“而第三场献祭,是为了将他的魂魄从封印中解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