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渗进来,将大殿映得明暗交错。
文守相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汉中的位置上,声音沉稳。
“南有长公主五万大军,兵锋直指汉中。”
“东有燕王云藏锋据洛阳,虎视眈眈。”
“北有并州天命军,虽已遣使招安,成败未知。”
“若我军主力南下汉中,便要与长公主、吴眠决一死战。”
郭驰等人迫不及待的请战汉中,愿立军令状,打退南荒军。
南荒多为步兵和弓弓,根本经不起西凉铁骑的冲杀,白给的军功啊!
文守相并不认为西凉军能够轻易取胜,毕竟吴眠智谋不在他之下。
特别是卫家军和翼卫,两支天下精锐,足够他们喝上一壶了。
“此战若胜,汉中入手,关中安定,南荒再无北上的能力。”
“此战若败,司隶燕王必全力西进,进攻长安,届时咱们就会陷入双线作战的泥潭。”
“臣以为,在汉中与司隶之间,只能将兵力侧重一方,另一方只能作为牵制。”
“两者不可兼得,必须有所取舍。”
听完文守相的分析,一众武将紧皱眉头,确实有些道理。
分兵作战会导致兵力不足,到时候两头都不太好,得不偿失。
可是不取汉中,就会被长公主所占,届时关中西南门户洞开,后患无穷!
郭驰皱眉:“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汉中落入南荒之手?”
“非也,汉中要拿,但要拿得巧,拿得稳。”
“我军已遣使招安天命军,只要成功,便可令苏文进攻燕王幽州军。”
“形成二虎相争之势,我军只需坐观成败,伺机而动。”
“当下抉择,只在二选其一。”
“要么重兵压司隶取燕王,要么重兵下汉中阻南荒,另一方只作牵制。”
文守相更偏向于汉中,吴眠智计无双,给他时间坐稳南荒,必成心腹大患。
南荒刚易主,长公主三个月就打到葭萌关,这说明什么?
说明刚平息战火的南荒,无需安抚民心,更无需担心兵马钱粮的问题。
南荒,已经不再是那个既贫瘠又动乱的流放之地了。
这翻天覆地的改变,可以说吴眠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有此人辅佐长公主,会比燕王更难对付。
韩守疆指尖一顿,沉默良久,语气不容置疑。
“重兵司隶,先灭燕王。”
“燕王乃先帝皇子,名正言顺,他一日不死,天下勤王之师便有旗号。”
“云恒帝皇位不稳,我这个大将军,便寝食难安。”
他目光冷厉的扫视众人,选择重兵司隶,是经过慎重的考虑。
南荒不过是一州之地,人口稀少,吴眠再强又能怎样?
待平定司隶,收编并州,统一北方之后再挥师南下。
他就不信,以六州之力还打不赢区区一个南荒?
若对方据守天险,就让他们一辈子龟缩在那片流放之地,少一州之地又有何妨?
“传令,郭驰率一万西凉铁骑即日南下驰援汉中。”
“牵制南荒军,拖住其北上步伐,为我平定北方争取时间。”
一万铁骑,杯水车薪,只能勉强拖延,根本无力与南荒军决战。
汤哲选择俯首称臣,不就是怕死吗?
韩守疆要做的,是让汉中看到希望,他们才会拼到最后一刻,发挥最大价值。
文守相脸色微变,上前劝说:“大将军,一万铁骑太少!”
“若汉中失守,南荒军据金牛道天险,进可攻关中,退可守巴蜀。”
“届时再想收复,难如登天!”
韩守疆心意已决,斜眼警告文守相无需多言。
众人冷眼旁观,无人出言劝阻,他们都认为大将军的决定没有错。
现在拿雍凉两地的兵力打南荒,打赢也无法南下,何必折腾。
眼下只要除掉燕王,坐拥六州之地,还有哪个诸侯能够与之争锋?
文守相咬牙,心知无法忤逆大将军的决定,脑中灵光骤闪。
“大将军,臣有一计,可让长公主拿下汉中之后无力威胁关中。”
“虽不合道义,却有奇效。”
韩守疆颔首,好奇到底怎样的计策才叫不合道义。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供殿内几人听闻。
“大将军可将传国玉玺,送往荆州,交予前朝余孽,令其立国称帝。”
“不可!玉玺乃国本,怎能送予叛贼!”
“文守相,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能说出来?”
“没了玉玺,天子如何服众,大将军如何奉天子以令不臣?”
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脸色大变,纷纷指责文守相不当人子,汝言人否?
韩守疆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玉玺一出,天下震动。”文守相眼中闪过狠厉,“诸侯割据,争的便是正统。”
“前朝余孽立国,四方诸侯必为夺玉玺、争天命,倾尽全力进攻荆州。”
“长公主乃当今皇室嫡亲,前朝余孽复辟,她绝不敢坐视不理。”
“即便她拿下汉中,也必须分兵荆州,卷入天下混战,深陷泥潭。”
此计一出,满殿死寂,以玉玺为饵,引天下诸侯相互厮杀。
诱长公主出兵荆州,陷南荒于绝境,此乃阳谋。
韩守疆脸色变幻,玉玺乃国之重器,轻易送出,有损威名。
可细细思量,此计一出,南北之困,瞬间化解。
如此一来,南荒军四面受敌,自顾不暇,再无余力西进关中。
西凉军则可安心除燕王,收并州,平定北方。
待天下诸侯两败俱伤,大将军再挥师南下,收渔翁之利,一统天下。
文守相继续冷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玉玺在手中,不过一块玉石。”
“送出去能换天下太平,换大将军一统北方,孰轻孰重?”
韩守疆闭上眼,沉默足足一炷香时间,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决断。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震大殿,“就依你之计!”
“传我密令,即刻派人将玉玺秘密送往荆州,交于前朝旧部。”
“此事绝密,不得泄露半分,诱其择日立国,昭告天下。”
“主力大军,集结司隶,待并州同意招安,一举破敌,平定北方!”
殿外秋风骤起,卷过长安宫阙。
一场以玉玺为饵、搅乱天下的计谋,就此定下。
天下诸侯,将因一方玉玺,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