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滇英听罢,当即脸色一沉,对着左贤王骤然变脸,朗声道:“他慕容翰讲的全是屁话!”
滇英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贺傉单于和左贤王纥那,字字铿锵地道:“吾父与陈主簿情同手足,亲如兄弟,
我滇英顶天立地,岂能为了区区几副盔甲,便出卖自家人?”
说罢,又朝着贺傉单于与左贤王拱手,语气凛然道:“单于、贤王,我奉父命出使贵部,本是怀着交好之心而来,
若是贵部为了巴结慕容氏,便要戕害我的主簿,那就请将我一并杀了!
但凡我滇英还有一口气在,或是我先零族有一人存活,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李晓明站在一旁,听得心头滚烫,眼眶泛红,
他望着滇英的模样,满是感激。
本以为此番在劫难逃,却没料到滇英竟如此重情重义,不惜得罪拓跋氏与慕容氏,也要护他周全,这份情义,着实让他动容。
贺傉单于见滇英动了真怒,语气这般决绝,顿时慌了神,连忙摆着手,忙不迭地道:“哎呀,少将军此言太过言重了,
我等何曾说过要杀你们?切莫动气!”
他旋即转过身,对着慕容翰脸色一绷,语气也添了几分严肃:
“慕容将军,你也亲眼瞧见了,先零族少将军这般护着那陈主簿,半点不肯退让,
你又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闹得彼此都下不来台?
今日便听本王的,两家的争端就此作罢,各自散去便是!”
可慕容翰怎肯善罢甘休,他面色冷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冷声哼道:
“单于怕是忘了,你已将妹子许配于我,论起亲缘,我乃是你的妹夫。
自古便有帮亲不帮理的道理,有这层姻亲关系在,难道还不值得你为我出头,杀了这区区一个主簿?”
李晓明闻言,先是一怔,脑中嗡的一声,随即心头火起,
当即高声问道:“单于,你究竟将哪个妹子,许给了这个王八蛋?”
贺傉单于本就被慕容翰缠得心烦,又见李晓明这般冒失质问,心中顿生厌恶,暗道这麻烦全是因此人而起,
当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自然是本王那堂妹义丽郡主,此事与你无干,休要多问!”
听得贺傉单于,将义丽郡主许给了慕容翰,李晓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色涨得通红,
他径直走到贺傉单于马前,抬眼厉声质问道:“义丽郡主的婚事,岂能由你擅自做主?
更何况她远在盛乐城,与堂兄义律相伴左右,连这慕容翰的面都未曾见过,
你怎能如此乱点鸳鸯谱,私自定下她的终身大事?”
滇英在旁见李晓明这般硬刚贺傉单于,心中不由得捏了把冷汗,生怕单于震怒,
当即悄悄伸手,扯了扯李晓明的衣袖,示意他收敛几分,莫要再激怒单于。
谁曾想这贺傉单于素来怂包惯了,平日里便没什么主见,被李晓明这般厉声质问,反倒先没了底气,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才支支吾吾争辩道:“本王如何做不得主?
老单于已然离世,如今本王掌管代国中部与东部,正所谓长兄如父……
唔,虽说只是堂兄,可那也是兄长!
本王只需修书一封送往盛乐,告知义律,由不得他不遵从此命!”
这番话说完,贺傉单于还心虚地侧过头,瞟了一眼身旁的兄弟左贤王拓跋纥那,似乎想寻求几分底气。
拓跋纥那见状,眉头拧成一团,斜睨着李晓明,质问他道:“哎?我拓跋氏嫁自家妹子,与你这外人何干?”
李晓明此时回过神来,看着贺傉单于那心虚怯懦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出了八九分。
想来必定是慕容翰前来求亲,这单于兄弟二人,贪图慕容氏的好处,便大包大揽应下婚事,
不过是想借着姻亲关系,从慕容翰处捞些好处罢了。
他转念又想到,拓跋义律曾向贺傉单于兄弟,索要马匹粮秣,都被屡屡拒绝,
他们本就不和,义律又怎会乖乖听从他的命令,贸然将妹子嫁给这慕容翰?
这般一想,心头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反倒释然了。
他对着贺傉单于二人拱了拱手,脸上又堆满笑意道:“单于嫁妹,自然是拓跋氏的家事,我哪里管得着?
只是在下看那慕容翰满脸凶戾之气,像个粗鄙的野人,这般人物,实在配不上单于的妹子,
在下不过是为郡主抱不平,觉得委屈了郡主罢了。”
贺傉单于与拓跋纥那听了这话,正要骂这姓陈的多管闲事,
一旁的慕容翰已然等得不耐烦,当即厉声叫嚣起来:“单于、贤王,你我既是盟友,如今又有姻亲之约,
你们到底肯不肯下令诛杀这陈姓小子?
若是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慕容氏也不必在此热脸贴冷屁股,
索性转头南下,去寻那拓跋六修结盟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嚣张:“以我看,那拓跋六修乃是前任单于的嫡子,
我慕容氏若是与他结亲结盟,岂不比与你们相交,更要名正言顺?”
贺傉单于一听这话,顿时急得额头冒汗,
拓跋六修与东部拓跋氏素来不和,若是慕容翰真的去找六修结盟,
他们不仅会失去强大的盟友,还会多一个劲敌,后果不堪设想。
他连忙与拓跋纥那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慌乱,随即转头看向李晓明,那眼神之中,竟缓缓泛起了冰冷的杀意。
李晓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暗自思忖:这贺傉单于本就是个没主见的软蛋,被慕容翰这般一要挟,怕是真的要下令杀我。
事到如今,也只能拼一把了,待会他若真敢下令,我便冲上前去,将他从马上拖下来挟持,
有滇英的羌兵与陈二等人在旁相助,未必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他手心暗暗攥紧,浑身紧绷,正准备豁出去放手一搏之际,
忽听得人群外围,传来一道苍老却硬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拓跋氏立足草原数代,何时变得这般不堪,竟能任旁人随意要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