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尚儒眼神有些不自然,他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这才说道:“顾县长,我对梅书记确实有一些了解,比如他的侄子梅志坚,就是他的白手套,很多不方便梅友仁亲自出面的事情,都是梅志坚去办的。”
“这个我知道。”顾云峰点头,“梅志坚已经进去了,但把所有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所以,还有吗?”
“顾县长……梅书记在平安县经营多年,我要是说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姚尚儒有些迟疑不定。
“那你自己拿主意。”顾云峰往后一靠,浑不在意的说道:“或许,你可以继续与他共事合作,说不定会更有前途呢?”
“不可能……跟着他,必然会一条路走到黑。”姚尚儒摇了摇头道:“以我的观察,现在只有跟着您,才有光明的未来。”
说着,他咬了咬牙接着说道:“据我所知,城西那边几个小区开发,全都是梅书记审批或者干预的,另外他还帮梅家庄不少人安排了工作……”
顾云峰表面上认真的听着,心里却是安安冷笑起来。
这姚尚儒,明显心不诚。
就这些信息,看似劲爆,但仔细想想,基本上都是捕风捉影,难以查证的东西。
就比如那几家房地产开发,要证明确实和梅友仁有关,还需要大量的证据,估计没有两三个月下不来。
至于说给梅家庄的人安排工作,这些平安县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前面顾云峰也查过这些事,发现梅友仁非常小心,全都没有亲自出过面,基本上都是用跳板或者手套完成的。
只要“中间商”扛住,那就牵扯不到他的身上。
等对方说完,顾云峰问道:“姚副县长,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没有的话,那就涉嫌造谣了。”
“梅书记做事很谨慎,直接证据很难拿到,而且我也不想和他对立,就没有查过……”姚尚儒叹道:“但我可以告诉您,住建局副局长是他的人,还有财政局预算科的科长……”
他接连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县里中层干部。
顾云峰一一记下,心中却更加警惕。
姚尚儒给出的这些“投名状”,看似诚意十足,实际上都是些边缘信息,既不会真正伤到梅友仁的根本,又能显得自己很有价值。
而且,他提到的这些人,有些确实是梅友仁的人,还有的已经被韦向明交代出来了,但也有部分可能是正常的工作关系。
如果顾云峰真按照这些线索去查,不仅查不出什么实质内容,反而会惊动梅友仁,暴露自己的调查方向。
更重要的是,姚尚儒只是嘴上说说,完全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顾云峰要是信了这家伙那就见鬼了。
“姚副县长,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顾云峰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我会让人去核实,如果情况属实,你这次就立了大功了。”
姚尚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掩饰过去:“能为顾县长分忧,是我的荣幸,后面,我愿意为县长分担更多的工作,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
“嗯,现在县里正值用人之际,后面还需要你多挑担子呢。”顾云峰看了下腕表,“姚副县长,我等会还要去乡里,你看?”
“顾县长您忙,我随时等待您的指示。”姚尚儒连忙站起身来,脸上堆笑的离开了。
送走姚尚儒,顾云峰回到办公桌前,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住建局的副局长、财政预算科长……以及姚尚儒刚才提到的其他人。
然后,他在姚尚儒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又打了一个问号。
沉吟片刻,顾云峰把孙嘉树叫了过来,把前面的情况讲了遍。
“老孙,你觉得他会是真心的投靠吗?”顾云峰问道。
“我感觉有些突然……”孙嘉树沉吟片刻道:“韦副县长刚倒,他就急着表忠心,明显是冲着常务副的位置去的,所以他的动机和行为,全都存疑,那他的话,也就不完全可信。”
“嗯。”顾云峰点点头:“咱们想的差不多,我也觉得,他是在两面投资,甚至是对方派来当卧底的!而他散布的消息,很可能是烟雾弹,故意扰乱视野,并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他把周锦玉派出去当卧底,所以他才更加小心,免得有人依法施为……
“那他说的那些人和事,要不要查?”孙嘉树问道。
“查吧。”顾云峰说道:“他既然想演戏,我们就陪他演,不过不要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有时间就去查一下,没时间就算了,另外你查的时候动作高调点。”
“你这是让我敲山震虎,另外给他们传递信号吗?”孙嘉树顿时心领神会。
“没错,前面我们拿下韦向明,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接下来不宜大动干戈,但一些诫勉和走读式的谈话,还是非常必要的,可以给他们心中绷一根弦,同时也是告诉对方,我们已经‘上钩’了。”顾云峰微笑着说道。
“行,我明白了。”孙嘉树点头,“回去我就安排。”
第二天上午,孙嘉树去住建局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顾云峰还在开会的时候,特意表扬了姚尚儒,并提出:“姚副县长对农业改革也很感兴趣,主动提出要帮忙分担,这样吧,卢主任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可以先找姚副县长。”
这番话,等于公开认可了姚尚儒在农业改革项目中的地位。
散会后,几个副县长看姚尚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谁都看得出来,顾云峰这是在有意栽培姚尚儒。
消息很快传到了梅友仁耳中。
“看来顾云峰真的相信姚尚儒了。”梅友仁对陈如海说,“我让尚儒透露的那些假线索,他已经在查了。”
陈如海却没有那么乐观:“不要掉以轻心,顾云峰这个人不简单,韦向明就是被他拿下的,姚尚儒的投诚来得太突然,他未必会完全相信。”
“但至少他现在按照我们设计的路线在走。”梅友仁嘿嘿笑道,“只要他把精力都用在查那些假线索上,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做其他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