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的作用立竿见影,游击队的枪声瞬间被压制,密集的子弹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前方的芦苇丛。
至于有没有打中人不好说,但最起码,游击队的枪声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机枪“哒哒哒”的扫射声。
胡肇汉见状,抬手示意机枪手停下射击,转头看向身旁慌乱的刁参谋,“慌什么!
没出息的玩意儿,不过是一群土八路,至于吓成这样吗?
赶紧去整顿队伍,把弟兄们聚拢起来,清点人数,查明伤亡。
谁敢再擅自乱窜、扰乱军心,老子当场毙了他!”
刁参谋连忙回过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是!司令!”
说罢,他快步穿梭在混乱的队伍中,高声呼喊着,安抚士兵的情绪,将四处逃窜的士兵一一聚拢,原本乱作一团的队伍,渐渐恢复了秩序。
胡肇汉走到扛着机枪的亲信身边,顺手给他递了根烟,“老鬼,枪打得不错,等完事了,记得来指挥部领赏!”
机枪手老鬼赶忙接过香烟,脸上堆起笑容,“谢司令赏,不是兄弟我吹,机枪手可是个技术活。
老鬼我当兵二十多年,什么机枪没使过?
在部队,老鬼我打机枪刁钻都是出了名的!”
胡肇汉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有些发烫的机枪枪管,眼中满是感慨,“机枪是个好东西啊!
最起码欺负欺负这些连步枪都不多的游击队,还是挺管用的。”
老鬼叼着烟也是一脸的嚣张,“那可不,有这家伙在,土八路连头都不敢露!”
胡肇汉目光望向远方茫茫的芦苇丛,唏嘘不已,“可惜这玩意儿金贵呀!
咱们队伍里,一共就两挺机枪,你手上这挺,还是当年老子拉队伍的时候,从上海拼死带出来的。
这老家伙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立下了不少功劳哇。”
老鬼连忙掐灭烟头,神色郑重地说道:“司令,枪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有机枪不够,还得有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老兄弟呀。
这才是咱们立于不败的底气,兄弟加机枪,就算土八路再多,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胡肇汉深以为然,“说得不错,老子的队伍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义气二字。
咱们的家底薄,可经不起折腾。
这次为了对付阳澄湖游击队,我可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另一挺,我派给了负责拦截的一连,让他们在前面埋伏。
原本以为前后夹击,可保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被土八路摆了一道。”
说话间,刁参谋已经整顿好队伍,快步走了过来,“司令,队伍整顿好了!”
“伤亡情况如何?”
“呃!伤亡应该不大,除了被打死的线人,就只有两名兄弟轻伤。
只是现在乱糟糟的,建制都跑散了,连长排长找不到自己的兵,士兵又找不到自己的长官。
还有些腿脚利索的更是一早就跑没影了,叫都叫不住,现在一时间还统计不出人数。”
胡肇汉眉头一皱“真是废物!总共才两百多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属下无能!”刁参谋连忙躬身认错,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司令,刚才机枪压制后,游击队就没了动静,您看,我们现在是继续往前追,还是先派人去探查一下情况?”
胡肇汉抬手摸了摸下巴,眼神警惕地扫过前方的芦苇丛,“追什么追!你没看兄弟们现在都吓破了胆吗?
既然已经确定了游击队就在前面,为了安全起见,现在就放火,也不用等一连的信号了,现在放火保准能把游击队烧死在芦苇荡里!”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刁参谋连忙转身,正要叫过那两名扛着油桶的士兵。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大喊,“游击队杀过来了!”
一时间枪声大作,只见一队身着便装、手持步枪和大刀、长矛的游击队士兵,从芦苇荡中猛地杀了出来,个个眼神坚定、气势如虹,朝着忠义救国军的队伍直冲而来。
刚刚在胡肇汉面前信誓旦旦表忠心的老鬼见状,脸色瞬间惨白。
看着冲过来的众多游击队士兵,知道自己一挺机枪根本应付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毫不犹豫地扛起机枪,转身就逃。
忠义救国军的士兵本就惊魂未定,见状更是乱作一团,有人跟着机枪手一起逃窜,有人慌不择路地找芦苇丛掩护,还有人胡乱开枪,却连游击队的影子都没瞄准,原本刚刚恢复秩序的队伍,瞬间又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
胡肇汉企图稳住阵脚,他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对着逃窜的士兵高声怒吼,可士兵们早已吓破了胆,根本没人听他的指挥,军心已散,再无挽回之力。
短兵相接之下,忠义救国军的队伍一触即溃,士兵们只顾着埋头逃窜,毫无还手之力,不少人甚至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连滚带爬地往芦苇荡里钻。
谁也没注意到,刁参谋早在机枪手老鬼逃跑之前,就趁着混乱,弯腰溜到了队伍后方,拔腿就跑,连自己的帽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顾。
游击队一路追击,追出不远,夏光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拄着大刀,大口喘着气,“狗东西,跑得还挺快,撵都撵不上,气死我了!”
一名年轻的小战士快步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献宝似的举着手中的三八大盖,“队长你看,三八大盖!我刚才捅死一个汉奸,从他身上缴获的!”
夏光抬手扶了扶他的头,脸上满是赞许,“干得不错,这枪归你了,以后好好练,多杀鬼子、汉奸!”
小战士抱着三八大盖,脸上乐开了花,跃跃欲试地问道:“队长,我们还追吗?再追一段,说不定能追上更多的汉奸!”
“算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不能因小失大。”夏光抬头看向忠义救国军逃走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特么的,刚才明明看到胡肇汉那狗东西了,差一点就撵上他,狗日的,今天算他小子命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通知同志们,撤!”
“是!”小战士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立刻挺直身子,抬手打了一个口哨,口哨声在芦苇荡中回荡,通知分散在各处的游击队员撤退。
另一边,胡肇汉还在拼命逃窜,他虽然启动得晚,但常年舞枪弄棒,身手还算利落,没几下就跑到了队伍的前面,脸上满是狼狈。
本就不善运动的刁参谋,没几下就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早已跑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他一下栽倒在芦苇丛里,大口喘着气,对着前面的胡肇汉喊道:“胡……胡司令,别……别跑了,游击队……游击队没有追上来!我们……我们安全了!”
胡肇汉闻言,脚步猛地一顿,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狼狈与慌乱还未褪去。
他转头警惕地扫过身后的芦苇荡,确认听不到枪声和追赶的脚步声,才稍稍松了口气,“安全个屁!我刚才看到夏光了,这家伙,堂堂游击队长,竟然亲自带队冲锋,不要命了吗?特么的,吓死老子了!”
他一边骂,一边弯腰扶着膝盖喘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平日里的嚣张与威严,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兵败后的狼狈与愤懑。
刁参谋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踉跄着走到胡肇汉身边,“司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虽然这次失利了,但咱们的主力弟兄还在!”
胡肇汉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刁参谋,“失利个屁,老子还有机会,集合,把所有兄弟都招集过来。”
刁参谋被他眼中的狠劲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应道:“是!司令!属下这就去!”
说罢,他强撑着酸软的双腿,吹响了集合的口哨,“集合!立刻集合!”
尖锐的哨音在芦苇荡里飘得很远,却没什么回应,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冷清。
刁参谋急得满头大汗,又吹几遍,才从芦苇丛深处传来几声零散的应答,紧接着,几个浑身是土、丢盔弃甲的士兵,踉跄着走了出来,个个垂头丧气,眼神躲闪,连头都不敢抬。
胡肇汉看着这寥寥几人,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都给老子出来!”
他怒吼着,声音里满是戾气,“谁再躲着不出来,老子就开枪毙了他!这个时候掉链子,可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这一枪果然管用,藏在芦苇丛里的士兵们,再也不敢躲藏,纷纷从芦苇后面钻了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丢了帽子,还有的连枪都丢了,磨磨蹭蹭地凑到一起,稀稀拉拉地站成一堆,连一百人都凑不齐。
老鬼也扛着机枪,鬼鬼祟祟地从一处芦苇丛里钻了出来。
他眼神躲闪,不敢上前,只敢远远地站在队伍后面,低着头,不敢看胡肇汉的眼睛。
他刚才还在胡肇汉面前拍着胸脯表忠心,结果枪声一响,他就只顾着自己逃跑,还把唯一的机枪给带走了,连司令都抛在了脑后。
此刻看着眼前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的胡司令,老鬼心里很是不安。
说实话,要不是老了跑不动,他都想抱着机枪偷偷跑出去,卖个好价钱后远走高飞了。
胡肇汉目光扫过眼前剩下不到一半的残兵,心都在滴血。
他知道,不在的那一多半人中,大部分都是趁乱逃跑了,但经游击队刚才那一冲,死伤肯定也不少。
这些逃跑的人中,大部分还是会回来的,就像挣脱束缚的公狗一样,在外浪几天就回来了——毕竟,人总得吃饭,离开他胡肇汉,这些人又能去哪呢?
只不过,这些人肯定是空着手回来的,他们的武器即使没有遗落在战场上,也大抵拿去换钱、换酒喝了。
不止是枪,子弹、手榴弹、武装带、弹药袋,甚至毛巾、棉袄等等,凡是能换点钱的都留不住,这些人恨不得光着身子回来。
胡肇汉胸膛剧烈起伏,怒火与不甘在胸腔里翻涌,他猛地转头,叫过一旁的刁参谋,“老刁,不等了,现在就点火!
现在放火还来得及,烧死这帮土八路!
不把他们烧死在这芦苇荡里,难消老子心头之恨!”
刁参谋闻言,脸色瞬间一变,连忙上前一步,大声劝道:“司令,万万不可啊!
现在放火?我们还有受伤的兄弟在前面的芦苇丛里等着救治呢!
现在要是放了火,那些受伤的弟兄,恐怕也会被活活烧死啊!”
胡肇汉这才猛地回过神,耳边清晰地传来前面芦苇荡里,自家受伤兄弟此起彼伏的呼救声,那声音微弱又凄厉,混着风吹芦苇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些受伤的弟兄,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手足,有的甚至从上海就跟着他,若是就这么放火烧死,和我重情义、讲义气的人设不符啊!
狗日的刁参谋,喊那么大声干嘛?这不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吗?
胡肇汉叹了口气,正要下令救治伤员,突然东南方向枪声大作,还夹杂着机枪的扫射声。
刁参谋脸色大变,“不好,司令!游击队和我们负责拦截的一连遭遇了!”
胡肇汉眼神一狠,“不能再耽搁了,时间一久,游击队就跑了!刁参谋,马上点火!”
“不要哇,司令!”刁参谋连忙哭喊着大声劝阻,“我们的兄弟还在里面啊!点火的话,他们就全完了!”
“顾不上了!”胡肇汉猛地怒吼一声,“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里面的兄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了。
点火!立刻点火!”
刁参谋脸上满是痛苦,哽咽着下达了点火的命令,“点……点火!”
两名扛着油桶的士兵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将煤油泼在干枯的芦苇上,点燃了火柴。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借着呼啸的北风,迅速向芦苇荡深处蔓延,转眼间,一片火海就席卷开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火海里,传来伤员们濒死的哀嚎声,凄厉又绝望,混着芦苇燃烧的“噼啪”声,让人不寒而栗。
刁参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嚎啕大哭,“我的兄弟呀,你们死得好惨呐!哥哥我无能,没能救得了你们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胡肇汉见鬼似的看着痛哭流涕的刁参谋:卧槽,这是玩哪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