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林旭成了顾之文。
张氏发现自己的亲生孩子被林氏丢了,就派人把顾之文给绑了。
原本是想直接把人杀了,后来不知怎么想的,可能是想到自己亲生的孩子,当时被丢弃也许有一条活路。
所以张氏改变了主意,让人把顾之文远远给扔了。
顾之文毕竟已经8岁了,在侯府教养长大,又读了书,胆子比一般孩子大些,行事也相对有条理。
发现自己被丢到荒郊野岭以后,想尽办法求生。
也是他运气好,遇见一个采药人,就把他带回去了。
他身上穿的富贵,只说自己是附近城镇的富家少爷,随家人出游走散了,让采药人把他送到镇上,定有重谢。
能让人看着他身上的衣服,答应了。
把顾之文送到镇上,在一家当铺门口,顾之文停了下来,让采药人在门口稍等片刻,他到当铺里当了外袍,给了采药人二两银子。
采药人高高兴兴离开了。
顾之文捏着剩下的八两银子,想方设法回京城。
他去过衙门求救,结果因为外袍已经被当掉,换成了粗布麻衣,身上又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官府根本不相信他是侯府的孩子。
顾之文又想自己去搭车,那还没靠近车队,看见坐车的都是成年人,他一个8岁的孩子,身上还带着几两银子的巨款,不得被人当成肥羊?
于是顾之文又退缩了,没敢继续上前询问搭车的事情。
但是靠两条腿走回京城显然不现实。
好在他运气还是好的,就是所有办法行不通之后,终于遇到一队进京的富商。
顾之文鼓起勇气,上前寻求帮助,表示自己这京城侯府的少爷,被花拍子拍到此处,拼死才逃出来。
他愿意出五两银子,请车队带他一程,回到京城后必有重谢。
富商沉吟片刻,同意了。
一个8岁的孩子,也不能兴风作浪,万一他真的是侯府的少爷,那自己这一趟,也算是搭上了豪门的线。
所以富商好人做到底,连五两银子都没收他的,还让人给他好吃好喝安排上了。
结果呢,也不知道是富商运气差,还是顾之文运气差,富商的车队在路上遇见打劫的,一群人仓皇逃跑。
东西倒是没被劫走,钱财也保住了。
但是,车上的顾之文一不留神被甩了下来,掉队了。
这下好了,又得靠自己腿着回京了。
顾之文欲哭无泪。
好在此处已经离城池不远,很快就到了下一个城镇,而距离京城,也不过还有几十里。
顾之文抹把眼泪,咬牙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一定可以平安回京。
然后,他就被花拍子给拍走了。
也算是求仁得仁。
这个时代,正经人口买卖合法,拐卖不合法。
但是很多人贩子,有一条成熟的产业链,能够把不合法的拐卖,洗成合法。
除非抓到现行,否则,被卖的孩子就真的成了贱籍,几乎很难找回来。
顾之文被花拍子拐了几道手,然后就从不合法的拐卖,变成了合法的人口买卖。
户籍,身份来历,一应俱全十分完善,进入京城人市供人挑选。
有底蕴的京城高门大户,一般是不会到人事直接挑人的,都是相熟的牙婆,带着调教好的下人上门,供给高门大户挑选。
到人事挑人的寒门小户居多。
小郡王如今不用读书,不用习武,闲来无事,领着护卫到处逛。
这日走到人市外面,看见有人买了人,从里面领出来,十分新奇,当即决定要进去看看。
护卫只管跟着他保证他的安全,至于他要去哪里,干什么,都是不管的。
当然,如果是要进去明显的不当场所,比如秦楼楚馆,比如赌坊,护卫肯定是要拦着的,否则回去就等着受罚吧,做法以后调离小郡王身边。
顾长清进了人市,他衣着富贵,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瞬间就有人上前询问:“这位小公子,想要买什么人?”
顾长清:“我不知道,我先随便看看,看见合适的我就买。”
“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的人,都能够做啥呀?”
“那我买回去他会不会跑啊?”
“他要是跑了,可怎么办啊?要怎么找回来呀?”
“如果我把人买回去,他不听话怎么办?”
“我把人买回去了,是不是我想要让他干啥,他就得干啥呀?”
“他要是不听话,我能不能打他的呀?”
“我打他会不会犯法?”
都是十分幼稚且浅显的问题。
对方也没有敷衍,仔仔细细回答了:“我们这里是正经的人市,里面的贱藉人员,全都在官府备过案。”
“你把人买下来,他的卖身契就在你手里,如果敢跑,就是逃奴,可以报官去抓回来。”
“下人不听话可以责罚,但是我们不提倡随意殴打下人。”
“把人买回去以后,可以让他干活,但是不可教唆人犯罪。”
顾长清点点头:“好的吧,我知道了。”
他背着双手,学着大人的样子,走过去。
通道两边隔开很多单间,里面关着不少人,有些一人一间,有些好几个人一间,大部分蓬头垢面,十分消瘦。
只有极少数,看起来尚可。
看见他走过来,不少人从屋子里伸出双手,大声自荐:“公子买我!买我!”
“小公子,把我买回去,我做饭很好吃。”
“小公子,只要你买我回去,让我干什么都行。”
这样的小公子,富贵天真,一看就很好相处。
被他买回去,总比被其他人买回去日子好过。
当然了,小公子也不是来做慈善的,并不需要买这么多人。
顾长清一直走到通道最里面,终于看见房间里关着一个孩子,虽然麻衣粗布,脸色苍白,但是比其他瘦骨嶙峋的人好太多。
他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努力想把自己卖出去。
直到看见顾长清。
他终于站起来,来到栅栏前,伸出手:“小公子,买我!”
他大声说道:“我和小公子一样大,正好可以给小公子做个伴,小公子去读书,我就给小公子做个书童。”
“小公子外出,我就给小公子当小厮。”
“小公子,买我!”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飞快说道:“只要你救我出去,必有重谢。”
顾长清看了他一会儿,转头看向人市的牙人:“他这么小,也出来卖身为奴吗?”
牙人:“小公子有所不知,卖身为奴者没有年龄限制。”
“日子过不下去了,遭遇突如其来的灾难了,为了活下去,很多人不得不把自己给卖了,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顾长清:“那他这么小,我要是把他买了,他爹娘会找我麻烦吗?”
牙人笑道:“小公子放心,我们这里是官府开设的正经人市,这里的牙人都是在官府备案的。”
“这个人是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自愿卖身的,来历清白,绝对没有纠纷。”
“如果小公子买人以后,对方想要赎身,必须经过小公子同意。”
“如果小公子不同意,哪怕对方凑够了赎身银子,那也是不能赎身的。”
“所以,不存在小公子买了人,对方爹娘找小公子麻烦的问题。”
顾长清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伸手一指:“我就买他。”
牙人说好:“这孩子今年8岁,家里遭灾活不下去,只能把他卖了,给家里其他人换条生路。”
“买下他需要十两银子。”
牙人介绍完,又问“小公子还需要其他人吗?”
顾长清摇头:“这里这么多人,也就是他的个头和我差不多,其他人都比我高,比我大,我有点怕,怕自己打不过他们。”
牙人笑了一下,看着他身后的护卫,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在心里觉得,这位小公子真是被保护的很好,连说话都这么天真。
就这样天真的小郡王,领着新买来的下人说了人市。
牙人把顾之文的卖身契拿到官府备案后,再交给顾长清。
至此,顾之文属于顾长清的私人财产,要打要杀要罚要卖,都在他一念之间。
但是很显然,顾之文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出了人事的大门,顾之文立即对顾长清说道:“喂,你赶紧送我去平阳侯府,我是平阳侯府的二少爷顾之文。”
“只要你把我送回去,侯府必有重谢。”
顾长清回头看他,眨了下眼睛:“你叫我什么?”
顾之文有些不耐烦:“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反正你知道我喊你不就行了吗?”
“算了算了,你要是觉得不好听,告诉我你叫什么,我下回可以喊你名字。”
顾长清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顾之文正要发怒:“喂,我让你……”
一句话没说完,就挨了一个耳刮子。
“大胆!谁许你和小郡王这么说话的?”
顾之文捂着脸,人都傻了:“小,小郡王?”
他没有见过小郡王,但是小郡王的威名,他听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威风凛凛。
顾之文惊讶之余,立即反应过来,小郡王好啊,小郡王也不缺伺候的人,肯定同意把自己送回侯府。
顾之文拔腿追上去:“小郡王,郡王,你等等我。”
然后又挨了一个耳刮子:“你一个奴才,让谁等你?”
“人市难道没有教你规矩?”
“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你是怎么当下人的?”
“还是说,你欺负我们小郡王年幼,所以故意对他不敬?”
两个耳光挨下来,顾之文两边脸都肿了,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我没有!”
“我没有对小郡王不敬。”
今天要是买他的是其他人,顾之文说不定还想用身份压迫一下,可买下他的是小郡王,连皇子都照打不误的混世魔王,顾之文根本不敢放肆。
护卫呵斥他:“注意你的语气,和小郡王说话,不要你啊我的。”
顾之文自己从前当少爷的时候,没注意到奴才这么难当。
如今自己入了贱籍,瞬间觉得说话行事处处难。
顾之文快步追上顾长清:“小郡王,我,小的,小的想求您一件事。”
顾长清转头看向护卫:“现在的下人,胆子都这么大吗?”
“什么差事都没干,什么功劳苦劳都没有,开口就提条件吗?”
护卫看向顾之文。
顾之文下意识捂脸:“我,小的就是想说,小的是平阳侯府的二少爷,被人拐卖至此。”
“请小郡王将我送回平阳侯府,必有重谢。”
顾长清:“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顾之文一听,觉得有戏:“小郡王只要把我送到侯府,侯府的人一见自有分晓。”
顾长清:“我为什么要送你去侯府?”
顾之文一呆:“就,就举手之劳,我一定报答小郡王。”
顾长清:“可是你的卖身契上不是这么写的。”
“你的卖身契上,是京城百里之外的农户,家中遭逢巨变,你父亲把你卖了,让一家人渡过难关。”
“卖身契是官府备过案的,是调查过你的出生来历的。”
“所以你说你是侯府的二少爷,我不相信。”
顾之文都快疯了:“我真的是侯府的二少爷。”
“小郡王,我求求您。”
“我们就去侯府看一眼,只要侯府不认我,我再也不多说什么。”
顾长清:“不去。”
顾之文:“小郡王为何见死不救?”
顾长清:“其实呢,如果你说你是其他人家的少爷,说不定我还真的会带你回去看一眼,辨别一下真假。”
“但是你说你是平阳侯府的二少爷,那不好意思,我管你是真是假,在我这里都是假的。”
“我只认你卖身契上的身份。”
“什么侯府的二少爷,见鬼去吧。”
顾之文快要崩溃了:“这是为什么呀?”
“我和小郡王无冤无仇,小郡王为何如此对我?”
顾长清:“因为我和平阳侯府的人有仇啊。”
“平阳侯府的世子顾之珉,在他还没有当世子的时候,就得罪了我,在皇宫里和我打架。”
“他被我当场打了一顿,可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