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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便是三年。
在这片被虚空魔族占据的血肉疆域中,三年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瞬息。对于那些寿命以万年、十万年为单位计算的虚空魔族来说,三年还不够它们完成一次最深层次的沉眠,还不够它们将一团圣人之力完全炼化吸收,还不够它们从幼虫蜕变为成虫。但对于江辰来说,这三年,却是他修行生涯中最为漫长、最为煎熬、也最为关键的一段蛰伏岁月。
他像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将自己埋藏在这座巨山山腰处那片天然形成的岩洞之中。洞口的骨质碎片被他用幽冥血海的血煞之气重新加固过,从外面看过来,与周围的岩石别无二致,即便是仙帝巅峰级别的虚空魔族首领从洞口经过,也不会多看一眼。洞内被他开辟出了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狭小空间,地面被蛮神之骨的暗金光芒打磨得光滑如镜,四壁被他用凤凰真血的涅盘之力加固过,能够隔绝绝大多数的神识探查和能量波动。
这三年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岩洞。不是不能,而是不想。那一万九千亿消罪点虽然被金色抽奖消耗了一万亿,但剩下的九千亿点仍旧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财富,足够他进行九十次紫色抽奖或者九千次蓝色抽奖。但他的目标很明确——天元鼎。
在夺取天元鼎之前,任何多余的暴露都是不必要的风险。
那些虚空魔族虽然还没有完全察觉到他这个“外来者”的存在,但三年前那场金色抽奖引发的天地异象,显然已经让它们变得比之前更加警惕。山脚下的巡逻频率翻了三倍,山坡上那些仙帝巅峰首领的神识扫描每隔一刻钟便会扫过整座巨山一次,山顶那头恐怖怪物的气息也比三年前更加深沉、更加不可测度。
他偶尔也会使用大梦千秋枕。每十年才能使用一次的限制,在梦境世界中并不适用——梦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他可以在梦中度过数月甚至数年,而外界不过是从一次小憩中醒来。这三年里,他先后五次入梦,反复推演着三年后那场即将到来的、决定天元鼎归属的惊天变局。
但每一次推演的结局,几乎都是以他的灭亡为最终收场。
有时候他是死在这些虚空魔族的手中。在梦境的某个版本里,他没有等到林峰引走怪物便贸然出手,结果被那头吸收了圣人之力的恐怖怪物一掌拍碎了全身骨骼,意识在黑暗中沉沦,被无数蜂拥而至的虚空魔族撕成了碎片、吞食殆尽。
在另一个版本里,他虽然成功地等到了林峰出手、成功地避开了怪物的注意,却在潜入祭坛核心区域时被那几十只仙帝巅峰的虚空魔族首领发现了踪迹,铺天盖地的围攻将他淹没,他的蛮神之骨被咬碎,他的凤凰真血被抽干,他的幽冥血海被吸尽,他在绝望中化作了这圣人之躯的一部分,与那些被他斩杀过的虚空魔族一同沉眠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有时候他是死在林峰的手中。这个推演结果让江辰颇为意外。在他的印象中,林峰虽然天赋卓绝、剑道纯粹,但性格并不嗜杀,也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对同伴出手的人。然而在梦境的某个版本里,当他成功夺取天元鼎之后,林峰却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诡异的金色火焰,口中发出不属于他自己的、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天元鼎乃吾之本命圣器,岂容外人染指?”那是圣帝冠中残留的圣人意志反噬了林峰的神智,借他之手来夺回天元鼎。
两人在圣心区域外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最终林峰以圣帝冠之力将他镇压,天元鼎脱手飞出,重新落入了虚空魔族的海洋之中。
甚至有时候,他是死在获得天元鼎后的圣人意志反扑身上。天元鼎是无上圣帝的本命圣器,其中残留着无上圣帝的一丝意志——虽然那意志极其微弱,微弱到连维持最基本的灵智都做不到,但它对“主人”的执念却根深蒂固。
在梦境的多个版本里,他成功地夺取了天元鼎、成功地逃出了虚空魔族的包围、成功地远离了那头恐怖怪物的追杀,但在他尝试炼化天元鼎的时候,那股残留的圣人意志却如同一把从识海深处刺出的利刃,对他发起了最致命的神魂攻击。
他的神识在圣人之力的冲击下一次次崩溃,真视之眼在圣人之威的碾压下一次次失效,凤凰真血在圣人之火的灼烧下一次次熄灭。他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只有本能的行尸走肉,永远留在了这片圣人之躯的深处,成为了又一个被圣人遗物吞噬的亡魂。
五次入梦,五次身死道消。每一次死亡的场景都不同,每一次失败的原因都不同。那些死亡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次从梦中惊醒,他的后背都会被冷汗浸透,他的双手都会微微颤抖,他的心跳都会在胸腔中擂鼓般地狂跳。
但也正是这些死亡,让他对这个三年后即将到来的变局有了远超任何人的深刻了解——他知道了那头怪物的攻击习惯和感知盲区,知道了那些仙帝巅峰首领的巡逻规律和换防时间,知道了圣帝冠认主时会引发的天地异象的具体范围和持续时间,也知道了天元鼎在被夺取的那一瞬间会产生的圣人意志反扑的强度和攻击方式。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些反复推演中发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信息,系统的存在,是无法被梦境的推演模拟的。
大梦千秋枕能够推演他的修为、他的功法、他的法宝、他的肉身,甚至能够模拟圣人的力量和虚空魔族的反应,但它无法模拟系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