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见状,愈发觉得有趣,很自然地排在了队伍末尾。
“两位,是第一次来登山吧?”排在楚倾前面的一名男子回过头来,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有些粗糙,但眼神明亮,精神头很足,身边还站着一位笑容温婉的女子。
“哦?”楚倾饶有兴致地看向他,“这位兄台何以见得?”
男子笑了笑,指了指楚倾和百里屠空荡荡的双手:“很多第一次来的,都是轻装上阵,很好分辨。这山里气候多变,干粮、饮水、御寒衣物、应急药品,一样都不能少。”
楚倾这才恍然,仔细一看,果然大部分人都背着看分量十足的包裹:“楚某确实是第一次登山,让兄台见笑了。”
“无妨无妨,”男子摆摆手,“我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带了几个馒头一壶水,结果第一天就狼狈下山了。吃一堑长一智嘛!”
男子很健谈,主动介绍起来。
他和身边的女子是夫妻,在多年前攀登天目峰的途中相识相知。
自此以后,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只要条件允许,他们都会结伴挑战天目峰,年复一年,乐此不疲。
他们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携手登上那传说中的峰顶。
百里屠在一旁默默听着,换作是他,断然不会搭理一介凡人,更别说像楚倾一般蹲下身,听对方口沫横飞地讲述登山趣事,还时不时附和几句。
这种融入尘世的自然姿态,让百里屠心中颇感新奇,也隐隐有所触动。
聊了片刻,轮到了这对夫妻。
“楚兄,轮到我们了,先走一步!”男子笑着对楚倾说道。
“祝两位一路顺风,早日登顶!”
“借您吉言!告辞!”夫妻俩转身,深吸一口气,一前一后,踏上了那条狭窄险峻的登山道。
就在他们转身离去的瞬间,楚倾神念一动,两丝细若发丝的雷芒,悄无声息地没入那对夫妻的体内。
百里屠将一切尽收眼底,说道:“这对夫妻能遇上道友,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楚倾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相识便是有缘,不过是举手之劳。”
对如今的他而言,改善两个凡人的体质,简直易如反掌。
这一丝玉枢雷力,足以让他们多活几十年,从此百病不侵。
“走吧,轮到我们了。”
两人并排踏上了登山道,看似寻常的一步,却能跨出上百层石阶,将蜿蜒的山道迅速抛在身后。
百里屠忽然翻出那件玄冥甲递了过去:“这东西,留着做个念想吧。”
楚倾苦笑一声,接过玄冥甲:“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这件灵宝最初是在拍卖会上所见,之后,便一直穿在上官慕青身上……最终以这种方式,来到了自己手中。
“此甲核心符文多处崩毁,经过几位炼器长老修复,勉强维持了部分基础功能。”百里屠说道。
楚倾轻轻摩挲着玄冥甲:“无妨,幻化的能力还在,足够了。”
他心念一动,玄冥甲如同流水般覆盖全身,随即光华一闪,化作了一件质地柔韧的黑色长衫。
错,还挺合身。”楚倾低头看了看,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当初在北海盘龙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卜海饕与尊者有所勾结了。只是当时势单力薄,自身难保……”
百里屠听完,只是笑了笑:“你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就算你冒死回到人族之地,将此事公之于众,也不会有人为了你,去得罪卜海饕。”
“哎,是啊……”楚倾轻叹一声,望着前方翻涌的云海,“世事难料,人生无常。若早知会是这般结局……”
百里屠打断了他的话:“即便知道了,以你当时的实力,又能改变什么?有些路,注定要自己走过,有些劫,注定要亲身去渡。若是世上之事,都能提前预知,按部就班,那这人生,这修行之路,岂不是太无趣了?”
楚倾沉默片刻,喃喃说道:“这等‘无趣’,我倒是愿意承受……不说这些了,其他几大宗门,情况如何?”
百里屠收起笑脸:“七大宗名存实亡,天元宗覆灭,风雷阁和邪君府也自身难保……”他顿了顿,“至于由哪些势力来填补空缺,我正想与你商量。”
“与我商量?”楚倾有些意外。
“有些事,以你如今的实力,也该了解了解了。”百里屠目光深远,“‘天琼盟’,你可曾听说过?”
楚倾摇了摇头:“还请道友解惑。”
“天琼盟……”百里屠解释道,“并非宗门,它是人族之地,最强大的一股力量。盟内,只有十二个固定席位。”
“十二个席位?”楚倾心中一动。
“不错,这十二个席位,理论上,由当时人族之地最强的十二位修士占据。”百里屠说道,“但实际情况更为复杂。我合欢宗之所以被外界尊为‘人族第一大宗’,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便是在天琼盟的十二席中,我合欢宗独占三席。”
“道友的意思是……”
“此番人族之乱,天琼盟陨落三位成员。”百里屠直视楚倾:“我希望,你能加入天琼盟,填补空缺的席位。”
“三位?”楚倾眉头微蹙,能入天琼盟的,无疑都是人族最顶尖的存在,“卜海饕算一个吧?”
“是……”百里屠点头,“另外两位……是天元宗的上官慕天,以及,风雷阁的副宗主,段干侃。”
上官慕天这个名字,最早是从梦竹口中得知的,后来上官慕青也与他聊过几次,只可惜,阴差阳错,楚倾最终也没有跟他见上一面。
“此事……容我斟酌斟酌。”
不多时,楚倾与百里屠已经来到山腰处。
山路在此豁然开朗,形成一处宽阔的平台。
平台中央,立着一块约数人高的无字石碑,另一侧,依着山势,建有一座清雅别致的茶楼。
茶楼通体以坚韧的湘妃竹打造,结构精巧,与周围苍翠的山林融为一体。
阵阵清冽的茶香,从茶楼中飘散出来,在这清冷的山间格外诱人。
楚倾用力吸了一口气:“这茶香……道友,进去喝一杯如何?也顺便歇歇脚。”
“行。”
百里屠点了点头,对他而言,喝茶与否、在何处喝茶并无区别,不过是换个清静些的地方继续谈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