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悄然流逝。
楚倾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所及,是绣着繁复花纹的锦帐顶。
“楚前辈,你醒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楚倾微微偏头,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服饰的女子正站在床前不远处。
她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年约双十,面容清秀,算不上绝色,却自有一股灵动之气。
“姑娘是哪位?我……睡了多久了?”
楚倾试着动了动身体,经脉脏腑的伤势已然稳定,枯竭的法力也恢复了一两成。
“晚辈百里卉……”百里卉微微欠身,“楚前辈已经昏迷三个月有余了。”
百里卉?楚倾心中一动:“你是百里屠的女儿?”
“是的,家父正是百里屠。”百里卉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楚前辈稍待片刻,晚辈这就去禀报家父。”
楚倾看着百里卉离去的背影,翻身下床,轻轻摇了摇头,百里屠的女儿……修为只是凝丹初期,在这等年纪,确实算不得突出。
这位“人族第一修士”在教导子女方面,并不像他在刀道上那般天赋异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房间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百里屠推门而入。
楚倾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面见到百里屠。
两人之间,恩怨交织,复杂难言。
“百里宗主……”楚倾拱手道,“多谢出手相救。”
这份情,他必须承。
百里屠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没有你,我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他的话很直接,你救我一命,我帮你一次,算是两清,至于更早的恩怨,还没了结。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楚倾开口道:“出去走走?”
“哦?去哪?”百里屠似乎有些意外。
“楚某早就听闻,合欢宗境内有一座天目峰,奇险无比,高耸入云,更有‘苍穹大陆第一峰’的美誉。既然来了,去那里看看吧。”
百里屠闻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也好,天目峰风景独绝,确是个说话的好去处。”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离开了客房。
楚倾与百里屠并肩而行,合欢宗几乎已经看不见三个月前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新修的殿宇楼阁恢宏壮丽,灵气盎然,阵法光罩流转不息。
“合欢宗的恢复速度,倒是惊人。”
百里屠闻言,回道:“表面的东西,对于修士而言,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与人手,重建起来并不算慢。灵脉根基未损,剩下的不过是些砖石瓦木罢了。”他顿了顿,“真正难以恢复的,是人心。”
楚倾默然,问道:“合欢宗伤亡如何?”
百里屠没有隐瞒:“门下弟子,陨落过半,伤者不计其数。执事、长老一级,折损六成有余。所幸,化婴境修士,无人陨落。”
“此战,人族元气大伤。”楚倾说道,“需提防妖族趁虚而入。”
百里屠点了点头:“据各方回报,妖族之地,同样爆发了大规模的战乱,损失惨重。再加上妖族内部纷争动荡,短时间内,妖族不会大举入侵我人族之地。”
楚倾心中稍定,忽然想到一个人:“道友你知道沈胜衣吗?”
百里屠脚步微微一顿:“知道,那位天下第一剑客。你是想问,他的立场吧?”
楚倾没想到百里屠反应那么快,一眼就看穿了他用意:“没错!”
百里屠继续说道:“告诉你一件事,你就应该明白了……卜海饕的父亲……与沈胜衣,曾是生死与共的至交好友,关系莫逆。”
楚倾眯起双眼,难怪,人族遭此大劫,却始终不见这位剑客出手干预,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
“对了,当日那个‘尊者’,可有踪迹?此人身份神秘,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
提到这个人,百里屠眉头微蹙:“合欢宗发动了所有力量追查,也联络了其他几大宗门,始终没有任何发现。不过,他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构不成威胁了。”
楚倾总感觉在哪见过,虽然怎么也想不起来:“此事,多牢宗主费心了,若有他的动向,务必第一时间通知在下。”
百里屠沉声道:“行,此事我会暗中持续追查。”
天目峰,无愧“苍穹第一峰”之名。
巍峨的山体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在连绵的群峰之中如同一位孤高的君王,傲然挺立。
常年不散的云雾如同洁白的腰带,缠绕在山腰之上,更添其神秘。
从远处望去,那孤峰宛如一柄历经亿万载岁月磨砺的巨剑,剑锋直指苍穹,仿佛要刺破天穹。
山腰处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一条蜿蜒崎岖的小径,在密林中穿梭而上,时隐时现。
此刻正值清晨,朝阳初升。
山脚下,有一处热闹的集市。
集市规模不大,多是些提供饮食、住宿、补给的店铺摊贩,给那些登山客提供一个落脚的地方。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悄然多了两道身影。
“百里道友,没想到来登这天目峰的凡人,还真不少。”
楚倾目光扫过那些背着行囊,面带兴奋的男女老少,此情此景,让他有种回归尘世烟火的感觉。
“天目峰素来如此。”百里屠微微颔首,“我年少未入道时,也爬过。只是以凡人之躯,想要征服此峰,绝非易事。短则一月,长则数月,体力、毅力、运气缺一不可。”
楚倾似乎来了兴致:“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放下修为再登一次天目峰?”
百里屠闻言一怔,以他如今的修为,登顶不过心念一动之事,不过,这也失去了攀登的乐趣。
“好,我陪道友走这一遭。”
登山道的入口,早已排起了一条不算很长的队伍。
此路乃是古人在绝壁上开凿,辅以铁索木桩而成,极其险峻狭窄,最宽处也仅容两人并肩而行,许多地段更是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为了保证安全,这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前人踏入登山道后,后面的人会耐心在原地等待数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