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老七的为人他心知肚明,绝不可能做出举报栽赃的龌龊事。眼前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在演戏撒谎、恶意栽赃。
贤哥眼底寒意骤盛,大步上前,声音冷得刺骨。
“你他妈在这糊弄鬼呐?你打了四五通电话,可有一句沾过正事?”
姜铁子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慌忙狡辩: “我……我没法直接开口问啊!人家体制内有规矩,不能随便打听这些!贤哥您放心,纸包不住火,这事绝对是沙老七干的!您今天放我一马,明天我一定让我朋友给您回电话证实!”
这番敷衍的托词,彻底点燃了贤哥的怒火。
“操你妈的,我认识你朋友大贵姓?我跟他们说得着吗?”
他牙关紧咬,发出咯吱的声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薅住姜铁子的脖领,直接将人狠狠提了起来。
“操你妈的!你个山炮!真当我们所有人都是任你拿捏的傻子!”
贤哥抬手抡起枪托,狠狠砸在姜铁子的脑门之上。
“哐!”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响起。
鲜血瞬间从额头崩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姜铁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一软,重重栽倒在地上。
贤哥手持短把子,枪口死死顶住他的脑袋,眼神凛冽,毫无半分松动。
一旁的李殿启、沙老七见贤哥动了怒,再也没有克制,一拥而上。
沙老七攥紧枪托,满腔怒火彻底爆发,对着地上的姜铁子拳打脚踢,力道凶狠,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
他一边动手,一边厉声怒骂,积压的怨气尽数宣泄。
“你个瘪犊子!上次岳府赌局,你伙同那几个杂碎出老千坑我八万!我不服,你他妈就因为这点私仇,你就颠倒黑白、栽赃嫁祸!玩不起就别上桌!还敢往七爷我身上泼脏水、坏我名声!今天我非得好好收拾你这个瘪犊子!”
拳脚如暴雨般落在姜铁子身上。
姜铁子蜷缩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连连求饶,到最后连出声的力气都渐渐消散,奄奄一息。
三哥此刻早已彻底看清真相,心里全然明白,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全是姜铁子一人恶意挑事、栽赃构陷,捅出了无法挽回的大娄子。
他冷着脸静静看着地上哀嚎的姜铁子,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动容,丝毫没有上前拉架的意思。
一旁的张保存、郭柏春实在看不下去惨烈的场面,连忙上前伸手阻拦。
众人都清楚,张保存这辈子最畏惧的人,便是杀伐果决的李殿启。
当年若不是阙大威及时出手阻拦,李殿启和刘长清,早已让他彻底销声匿迹了。
这时候张保存刚伸手要拉,李殿启猛地转过身,伸出手指直指他的鼻尖,眼神凶得吓人!
“滚犊子!有多远滚多远!你还跑这儿来拉架?你睁大眼睛看看,赵三儿就在旁边站着,他动一下了吗?就你在中间来回和稀泥,惯着这小子干啥?赶紧躲一边去!今天我李殿启亲自来了结,非得给他两条腿敲折不可!”
话音未落,他一把薅住姜铁子的后脖领子,使劲往旁边拖拽。
三哥见状,迈步走了过来,低头看向地上蜷缩的姜铁子,面色凝重: “铁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之前不是说局里哥们儿亲口跟你讲的吗?”
“三哥!三哥你救我啊!”姜铁子哭得满脸泪痕,声音嘶哑: “三哥,我也是为了你场子着想!当初赌局被抄,咱们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怀疑是沙老七干的,大伙全都是这么猜的。怎么到头来,所有错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三哥,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三哥沉默不语,脸色难看至极。
郭柏春往前凑了两步,对着贤哥拱手,语气尽量缓和。
“贤哥,你看这事儿……罪不至死。方才大伙火气也泄了,当着三哥的面,这一顿拳脚下去,他也挨够了。能不能先停手,咱们静下心接着谈?”
李殿启斜眼瞥了郭柏春一眼,心里清楚郭柏春和贤哥交情不浅: “行,柏春哥开口,我给你这个面子。”
他抬脚狠狠踹了姜铁子一下。
“两条腿我暂且给你留着,你们想怎么谈就怎么谈。”
三哥这时开口,声音低沉凝重: “贤弟,先说两点。第一,这小子罪不至死。第二,你们方才火气也出了,当着我的面,一顿电炮飞脚,我全程没吭声,我已经尽力压下这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沙老七。
“但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查实是姜铁子诬陷你,老七,你也别得意太早。他栽赃你,不等于举报赌局的人就一定不是你,这事还没定论,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沙老七听完眼睛一下瞪圆,梗着脖子高声喊道:“我操!就算真是我举报的又能怎么样?可这事不是我干的!谁凭空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肯定跟他玩命!”
说着他又要往前冲,贤哥抬手一把将他拦住,转头看向三哥,语气笃定。
“三哥,我小贤这人,性子就是轴。就算今天要了结这小子,我也得让整件事水落石出。我现在打一通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清楚,查明白到底是谁举报的,你看行不行?”
“那再好不过,贤弟。”三哥点了点头,“能查清楚最好。”
这边正要拨打电话,郭柏春悄悄凑到三哥身侧,压低声音提醒: “三哥,这事铁定是误会,已经板上钉钉。你赶紧通知外面的兄弟们撤了。咱们这边的人和小贤手下本来就不对付,全都堵在外面,万一呛呛起来,谁都压不住。再说这里是七十八线大市场,人来人往,再过一阵围观的人会越来越多,容易再生别的事端。”
三哥一想确实如此,拿起大哥大拨通赵岩他们的电话: “你们赶紧撤,这是一场误会,所有人都离开,一个都别留在这儿。保证七十八线正常做生意,该干啥干啥。”
外头的一众兄弟听完电话,全都不乐意了,吵吵嚷嚷就要往办公室里面冲。
“啥误会?凭啥让我们走!”
“来都来了,怕他们啥?都给他砸烂了!”
贤哥守在门外的兄弟也攥紧手里的家伙,领头的人端着五连子横在门口。
“都别动!谁也不许乱动!告诉你们,原地站好!我老大没出来之前,第一,谁也不能走;第二,谁也不能进,谁敢乱动一下试试!”
两伙人在门口对峙争吵,眼看就要动手开打。
三哥带着刘奎燕、郭柏春从办公室走出来,抬手对着自家兄弟高声喝止: “吵吵什么!全都消停!这事已经确认是误会,正在追查背后真正举报的人。都先撤,这么扎堆聚在这里不成样子。”
红林三哥瞥了眼身旁的贤哥,脸上勉强堆起笑意。
“贤啊,你看这事儿闹的,不就是场误会嘛。”
“今天这帮兄弟都堵在这儿,要不先让我手下的人撤,你看行不行?”
贤哥脸色冰冷,淡淡扫过对面乌泱泱一群人,一言不发。
没等贤哥开口,李殿启几步快步走到近前。
“哎呀我去,赵三儿,你听我一句劝。咱俩以前都认识蓝码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安稳过日子不好吗?不是我说你,带这么多人扎进小贤的地盘,你会不知道光复路是谁的地界?
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长短家伙全都备齐,摆明了就是上门来压小贤一头。我说句实在话,今天这事,全靠小贤心善仁义。换作是我李殿启,你敢带人堵到我家门口?我他妈的早就有一个算一个,我早把你们全撂倒,哪还能留你在这儿辩解的机会?
还想跟我掰扯道理?门儿都没有。就算是我理亏,你带着大批人马闯进我的地盘,我早就动手,根本轮不到你张嘴,听明白没?还有句话,你爱不爱听都得收下。
赵三,往后办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这事能不能扛、能不能谈,心里得掂量清楚。我李殿启这辈子,只认小贤一个,别的啥都不好使。在长春这块地界,谁跟小贤过不去,就是跟我李殿启过不去,干就完了!”
红林三哥连忙上前打圆场,眉头皱着,语气放软。
“行了行了,殿启,别说这些狠话了。”
“这不正跟小贤说开了嘛,就是一场误会。贤哥你大人有大量,这么多弟兄拿着家伙留在这儿也不妥,放他们走吧。”
贤哥闻言,微微颔首。
红林三哥见状,立刻抬手示意,吩咐手下兄弟们全部撤离。
贤哥转头看向波子,沉声交代。
“波子,让咱们这边人也撤,不用在这儿撑场面。”
两伙人马呼啦啦陆续退出门外,现场只剩下两边领头的大哥,一行人转身走进办公室。
众人落座,贤哥抬眼看向姜铁子。
“姜铁子,你听好了,我开免提,当着你的面打这通电话。”
贤哥拿起大哥大,直接拨通严威的号码,按键敲得啪啪作响。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严威接起。
“哎,威子,忙不忙?”
“哎呀妈呀,再忙哪能忙过贤哥?”
严威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带着几分爽朗: “外面都说我是四大流氓警察里最忙的,一天脚不沾地。贤哥有事直接吩咐。”
贤哥不绕弯子,直入正题。
“没事,严威,问你一句,下班没有?”
“都这个点了哪还不下班,你当我是铁人?有事直说。”
“前两天赵红林在乐府摆的局,被你们单位抄了,这事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的严威笑出声。
“操,这事谁不知道,单位扫地阿姨都能唠上几句。贤哥,赵红林找你了?”
“你动用下关系,帮我查查根底。到底是谁点的炮,是谁实名举报。如果是举报,帮我把这个人查出来。”
严威听完又是一笑,语气漫不经心。
“哎呀贤哥,你至于这么上心吗?不用惯着他,赵红林在咱们眼里不算什么。”
“就算查到是谁举报的又能怎么样?他还能把六扇门怎么样?难不成听说他损失五六十万,你打算帮他把这笔钱要回来?他是什么分量,犯不上你搭人情、跑关系。”
贤哥这电话开着免提,红林三哥就在旁边站着。
三哥那脸唰一下红到耳朵根,烧得发烫。
“哎呀我操,威子你瞎咧咧啥呢,红林三哥还在这儿呢!”
贤哥冲电话那头压着嗓子喝了一句,立马转回正题。
“你别扯没用的,抓紧帮我查,有信儿赶紧给我回过来。”
“行,我知道了,帮你打听打听。”
严威那边应了一声,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这时候不光红林三哥,连旁边的郭百春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小贤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了。
九一年他出山平了铁标的事儿,到现在这些年,手下聚了两楼子敢打敢冲的兄弟,白道上的关系更是硬得没边。
就现在这实力,哪怕是二零零一年三哥人生最顶峰的时候,手里的人脉都赶不上如今的小贤。
贤哥现在啥分量?跟长春六扇门的一把手鹏哥,俩人在阳光酒店一星期最少聚一回,那交情铁得能粘掉牙。
说白了,小贤现在就是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谁也管不住他了。
贤哥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红林三哥 : “我这人就这倔脾气,啥事都得求个真章。但是三哥,我还是那句话,能帮你问出来的,我肯定给你问得明明白白。
我就希望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儿。等我收拾张红旗的时候,你不用管,也不用出面,就当不知道就行!”
“行,贤弟你放心。”三哥郑重点头,“三哥吐口唾沫都是钉,说到肯定做到。”
也就过了十来分钟,严威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贤哥拿起电话接了起来: “哎,严队,咋样了?打听着信儿没?”
“哎呀妈呀,你这也太急了。”严威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单位现在就剩几个值班的,人早都下班了。但保证是有人故意点的炮,这事儿板上钉钉了,我刚才不就跟你说了嘛。”
“那问出来是谁点的没?”小贤追问了一句!
(下集预告《继续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