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沙老七带着七十八线的一众兄弟,以及李国燕,驱车直奔朝阳沟。
那个年代,朝阳沟以东是大片无人荒芜的野甸子,荒草遍野、人烟绝迹,尤其深秋时节,冷风萧瑟,荒凉又阴森,是处理私事的绝佳地点。
沙老七距离最近,最先抵达现场。
他下车吸了口冷风,随即拨通李国燕的电话,语气干脆利落。
“国燕,到哪了?”
电话里传来李国燕的声音。
“七哥,我还没动身呢。”
“抓紧赶路!路过光复路,买两把洋镐、两把铁锹,立刻带过来!”
李国燕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应声: “行七哥,我马上办。”
挂断电话,李国燕火速召集四五个兄弟,驱车赶往光复路购置工具。
此时的姜铁子,随身的大哥大早已被没收,彻底断了所有对外联系的机会,如同待宰羔羊。
十几分钟后,李国燕带着一众兄弟,拎着沉甸甸的洋镐、铁锹匆匆赶到。
他下车看着空旷荒凉的野甸子,一脸不解地看向沙老七。
“老七,工具买来了,你这是要干啥?”
沙老七眼神冷冽,语气不容置疑: “带着兄弟们,在这儿给我挖个坑。”
李国燕哭笑不得,一脸无奈: “合着你特意叫我过来,就是让我来干苦力挖土的?”
沙老七瞪他一眼,语气严肃: “少墨迹!跟大伟学学,让你干啥就干啥!操他妈的,光靠嘴吓唬没用,实打实的场面,才能让这小子彻底认怂!”
李国燕不敢再多废话,立刻带着兄弟们拿起工具开挖。
深秋的冻土刚有点硬,铁锹、洋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哐哐”巨响,在空旷的荒甸子里格外渗人。
众人埋头挖坑的间隙,远处两道刺眼远光灯由远及近,快速驶来。
两辆车稳稳停在众人面前,车上兄弟下车快步走来。
“七哥,我们到了。”
沙老七淡淡开口: “车停旁边,规矩都记住了吧?”
“放心七哥,都记住了!”
众人立刻上前,一把拉开面包车侧门。
漆黑的车厢里,姜铁子头戴头套,视线全无,心里早已被恐惧填满。
一只大手狠狠薅住他的肩膀,直接将他拖拽下车。
押送的兄弟语气戏谑又阴森,故意折磨他的心态: “下来吧哥们儿,到你的第二故土了!”
“我看你这辈子,在这儿待的时间,说不定比你老家还长!赶紧走!”
人最恐惧的,从来不是直面危险,而是无边的未知。
双目被遮、身处荒郊、面对一群狠人,深秋的冷风刺骨冰凉,江铁子愣是被吓得浑身大汗淋漓,内衣全部湿透。
这时,有人上前,一把扯下他头上的头套。
刺眼的车灯骤然照射在脸上,姜铁子下意识眯紧双眼,根本睁不开眼。
办事的兄弟转头看向沙老七,递了个稳妥的眼神,低声汇报。
“七哥,事儿办得板板正正,全程没出一点差错。当初说好的活,人我给你完好无损带过来了,就是他没错!”
沙老七抬眼淡淡打量了姜铁子一眼,语气淡漠: “是他,人交给我,你们撤吧。”
“好七哥,我们先走了。”
捷达车引擎一响,一脚油门疾驰离去,现场彻底只剩下沙老七的人。
不等姜铁子反应,几名兄弟立刻上前,反手扣住他双臂,死死拧在背后。
拿出厚实的黄色宽胶带,一圈又一圈飞速缠绕,层层压实,将他的双手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江铁子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脸上布满惊恐。
他抬眼望着周围陌生的面孔,带着哭腔慌张大喊。
“各位好汉!我求求你们!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让我死个明白!我到底得罪谁了?!”
停靠在车边的沙老七,听着他慌乱的哭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他缓缓迈步上前,声音低沉而凌厉。
“都过来!我沙老七在长春混了这么多年,自认心狠手辣、做事够绝。可我从来没见过,比他还阴险、还能背后捅刀子的人!”
“把头套摘下去,今天我不藏着、不掖着,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手下兄弟立刻上前,彻底摘掉他的头套。
远光灯直直打在姜铁子脸上,强光刺眼,他眯着眼缓了许久,才终于看清迎面走来的男人——沙老七!
姜铁子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
“沙老七?!你……你这是要干啥?!”
沙老七快步上前,一把死死薅住他的脖领子,眼神凶狠,怒火翻涌: “你在这儿鬼哭狼嚎、叫唤啥呢?我本来不想动手揍你,是你自己找死!”
话音未落,沙老七直接抬手,左右开弓。
一记记结实的勾拳、直拳,噼里啪啦狠狠砸在姜铁子的脸颊、胸口,拳拳到肉,力道凶悍!
短短数秒,姜铁子直接被揍翻在地,鼻梁当场打塌,鲜红的鼻血哗哗往外淌,满脸血污,狼狈至极。
他趴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带着哭腔拼命求饶。
“七哥!别打了,我错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告诉我!我改!”
沙老七打得浑身发热,微微喘着气,低头冷冷盯着地上的姜铁子,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你得罪没得罪我,根本不重要。今天,你七哥我就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他转头看向挖坑的兄弟,沉声喝道。
“坑挖好了没有?”
兄弟连忙回话: “七哥,早就挖好了!埋他一个绰绰有余,后备箱还有一个小子,俩人一起埋都够用!”
“架过来!”
几人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姜铁子,直接拖拽扔到土坑里。
沙老七一挥手,众人立刻挥锹填土。
冰冷的泥土不断落在姜铁子身上、脸上。
“好好反省,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啥时候想清楚了,再开口喊七爷。”
说完,沙老七转身走回车里,冷眼旁观,不再多看一眼。
旁边的兄弟早就看姜铁子不爽,下手丝毫不留情,甚至故意起哄折磨他。
有人一边填土一边大喊:“感谢七哥赏饭吃!”
有人攥着拳头大的硬土块,瞄准他的脑袋狠狠砸落。
泥土飞速堆积,片刻功夫,直接埋到了江铁子的腰腹位置。
冰冷厚重的泥土死死压住身体,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一刻,姜铁子彻底心态崩盘,吓得魂飞魄散。
先前车上众人说的“十万买命、今晚埋人”,全部在脑海里炸开!
他终于确定,这帮人是真敢把他活埋在这荒甸子里!
极致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所有底气,他扯着嗓子疯狂哭喊求饶,声音嘶哑凄厉: “七哥!七爷!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跟你有一点小过节!当初你跟张红旗动手,我没上前拉架!
七爷我没拉架是为了你好啊!你脾气太冲,我要是上前拉扯,对方只会往死里打你!就这点小事!我罪不至死啊!求求你出来跟我说句话!饶我一条命!”
车内的沙老七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喊,终于推门下车,缓步走上前。
眼神冰冷地看着狼狈不堪、满身泥土血污的姜铁子,淡淡开口: “等会儿,你刚才说啥?再说一遍。”
姜铁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满脸通红,慌忙讨价还价: “七哥我求你饶命!不就是当初你输了八万吗?我家里资产虽不算多,但百八十万绝对拿得出来!我直接给你八万!不,十万!一分不少!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沙老七闻言,忍不住冷笑出声,步步逼近: “拿十万就想打发我?”
旁边兄弟立刻递过来一把寒光凛冽的洋镐,沙老七单手接过,沉甸甸的铁器握在手中,压迫感十足。
他盯着土坑里瑟瑟发抖的姜铁子,语气冰冷刺骨: “你真把我当成随便糊弄的小鬼、冤大头了?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敷衍了事?换做我手下兄弟办事,今天早就抠了你眼珠子、废了你下身!你能不能明白?!”
姜铁子吓得浑身僵硬,拼命点头,牙齿都在打颤。
“明白!我彻底明白!七哥我再也不敢了!”
沙老七眼底杀意凛冽,一字一顿,沉声说道: “明白就好。”
“那咱们,就明年的今天,再见!”
沙老七垂着眼,指尖捻着手里的皮带,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目光死死锁在土坑里半截埋在泥土里的姜铁子。
“明白咋整?咱们就明年的今天再见呗。”他语气慢悠悠的,不带一丝波澜,可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往江铁子耳朵里钻。
“明年你七哥记着点这日子,我还来这儿,给你烧点纸。”
姜铁子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哆嗦,埋在土里的身子拼命扭动,可厚重泥土箍着胸口,根本挪不动半分,声音带着哭腔慌忙求饶。
“不是七哥,你千万别,扯那些没用的干啥啊。七哥,这事儿真要玩大了,你想想,你是在饭店里边给我抓来的,饭店老板都跟我认识。七哥,人家那边没准都报六扇门了。”
沙老七听完,嗤地一声,眉头狠狠一皱,眼神里满是不屑,厉声呵斥。
“哎呀,你还在这吓唬我呢?”
“你七哥能花十万块把你弄到这儿,我啥事儿没料到啊?来,继续埋!”
姜铁子吓得一激灵,急忙开口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七哥,你不能把我埋了,我要是消失了六扇门能找到你呀!”
“哼哼,六扇门?六扇门能咋地我?我告诉你,刚才拉你来那俩人全是外县的,没有一个长春本地的,就算六扇门过来,此时此刻他们上哪知道你把我藏在这儿?”
话音刚落,姜铁子立马改口,陪着笑脸急忙圆话,“七哥我开玩笑呢,七哥!就因为这点事儿,你把我整没影了,对你自己也犯不上啊!”
一旁土坑里一同被埋的小弟早就吓破了胆,身子不停扭动,扯着嗓子慌乱大喊。
“大哥!大哥!你看看咋整啊!你不是欠七哥一个说法吗?赶紧认了!你快点啊,我可不想死在这,我媳妇孩子还等我回家呢!”
他把脸扭过来对着七哥: “七哥,不,七爷,饶命啊,我没得罪你呀!”
沙老七侧头瞥了那小弟一眼,眼神冷得像冰,沉声开口。
“咋整?就这么整。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隐约可见的火葬场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这地方,我找风水先生都给你算好了,旁边就是火葬场,一堆孤魂野鬼以后给你作伴。你在下边也照样是风流人物,别在这扯没用的了。”
沙老七往前迈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姜铁子,语气沉沉地审问。
“我问你,你这辈子都干啥坏事了?从你八岁开始给我说,干过啥都告诉我,自己好好想想。”
姜铁子脑瓜子嗡嗡作响,额头不断渗出冷汗,眼神慌乱躲闪,带着哭腔回话。
“七哥,我想不起来了……”
“七哥,我没干过啥坏事啊。”
“七哥,刚才给我吓得脑瓜子嗡嗡的,你都给我打懵逼了。”
“七哥你这样,你给我提示一下,给我提个醒,让我知道是哪档子事儿行不?是不是……张红旗那事儿啊?”
沙老七手里拎着洋镐,重重往冻土上“咚”地一戳,尘土飞溅,眼底火气翻涌,咬牙冷笑。
“我给你提示一下?你这小子嘴是真硬。”
话音未落,他抡起洋镐,朝着姜铁子肩膀位置狠狠砸下去。
“酷哧!”
沉重的镐头撞在肩头,姜铁子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泥土里陷下去一截,肩膀剧痛传来,整条胳膊发麻,差点直接废掉。
旷野上一阵小风贴着耳梢吹过来,凉飕飕的。
姜铁子一张小脸惨白如纸,跟纸糊的小鬼一般。他疼得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淌,嘶哑哭喊。
“七哥!七哥!我真想不起来,你给我提示提示!”
沙老七把洋镐往旁边一放,抱臂看着他,神色淡漠。
“行,给你提示提示也没事儿,就算要死,也不能让你做个糊涂鬼。来,我问你,我听说你最近到处打听你七哥我?没事儿还打电话四处调查我?有没有这事儿啊?”
(下集预告《土坑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