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存开口：“百分百是沙老七干的，错不了。咱们之前跟他提过一句，外县老板要过来摆局，这消息传出去还不到三小时就出事。凭着咱们的关系，行动不可能反应这么快，就是沙老七在背后捅刀子，这种缺德事他干得出来。”
郭百春说道：“现在不是争论是谁的时候。这样，我跟保存去队里跑跑关系疏通一下。三哥你继续往上找人，五六十万一旦全部没收，这事根本收不了场！”
赵红林拿起大哥大，拨通相熟的市领导电话: “喂，我是赵红林，赵老三。”
接连打了五六个号码，全都无人接听。
赵红林心里急得上火，指尖攥紧大哥大，手心都冒出一层薄汗。
“怪了，怎么一个都不接？大哥大是不是信号坏了？你专门倒腾通讯设备的，就不能备一台信号好使的？”
到这时三哥才猛然反应过来。之前大哥大持续响铃，他一直以为是喝醉的红旗打来捣乱，连着几通来电，他全都没有接。
他赶紧细看通话记录，才发现来电的人根本不是红旗，是负责赌案那条线的熟人，特意提前给他打的预警电话。
他当初误以为是红旗，直接忽略了来电，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唉，我不知道是你打来的！红旗这通胡闹，耽误了天大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你们赶紧想办法，队伍已经出动，来不及了，人已经全部带回来了。”
“兄弟，你想想办法，千万不能让这帮人留下案底。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一旦有人留下前科，我在道上再也抬不起头。能不能想办法把人保出来，顺便帮我查是谁实名举报？”
“三哥，你别想了，对方是实名举报！实名举报，办案单位是有奖励的，没人会凭空出头干这事。而且举报人信息不会随便对外透露，就算是沙老七或者大伟举报，没有极硬的关系，也不会透半个字。我暂时摸不准是谁，但这事闹得很大，你抓紧想想对策。”
赵红林听完，心里沉甸甸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眼下只能另寻门路，想办法摆平这场从天而降的横祸。
三哥说: “你赶紧给我想个招儿啊，这样可不行啊！”
“我这边能不给你想招吗？再说了你平时得罪谁了啊三哥？你平时做人都挺圆滑的啊。”
“唉，我他妈哪知道是谁啊。现在柏春跟保存已经过去了，你这边也帮着运作运作。”
“行了，我知道了，三哥，我侧面给你打听打听是谁吧。”
张保存一到地方，直接带着现金过去，动用自己积攒多年的人脉，进到了公司里面。
他把钱往桌上一拍，开门见山只提一个要求，把人放出来，赌资也全部返还。
这笔数额实在太大，如果只是小数目的钱款，尚有商量余地，可五六十万摆在这儿，性质完全不一样。
六扇门那边直接回绝：“你疯了啊？咱俩关系好归关系好，但我们只负责执行抓捕，没有私自放人的权限。就算你今天给谁打电话、给谁送礼，没人敢接这个口子。”
“无论咋说，也得等到明天早上八点半到十点，等领导开完会集体研讨之后，才能定下来这事怎么处理。二位先回去，这事得从上边找人，找我们基层没用，案子的分量太重了。”
“行了，我知道了。”
张保存跟郭柏春只能转身离开。两个人一路沉默，脸上全耷拉着，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消息传得飞快，姜铁子很快也收到风声，拿起大哥大直接拨通三哥的号码: “喂，三哥，我是铁子。”
“哎，铁子咋的了？打电话啥事儿？红旗呢？红旗在哪呢？”
“红旗喝蒙了，正躺着睡觉呢。不是咋回事啊三哥？我听说乐府酒店那个局响了？是不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消息传这么快吗？”
“三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我估摸着长春道上的老炮儿这会儿全都听说了。三哥这咋整的啊？你说咋能那么巧，专挑你这个大局下手，旁边那些小局照常玩，人家动都没动。”
“三哥，这事儿百分百是有人举报！”
“我也知道是有人举报，关键是不知道是谁。”
“三哥你信我的，铁定就是沙老七干的。这小子明面上拼不过咱们，背地里就玩这种阴招举报。依我看，直接给沙老七打电话当面对质，要是真是他干的，直接给他俩腿掐折，谁也别惯着！”
红林三哥说：“我知道了。好了，我他妈现在闹心呢，别给我打电话了。”
“啪”的一声，三哥直接挂断电话。
张保存旁边几个人凑在一起，异口同声，一口咬定就是沙老七捅的娄子。
“靠，指定是沙老七！咱给他打电话对质啊！”
“他就是个老狐狸，承不承认都跑不了他。就算嘴上不认，这事也铁定是他捣的鬼。”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抓紧托关系，把被扣的人捞出来。
红林三哥没有给贤哥打电话，也没有拨通沙老七的号码。至于这桩案子到底是不是沙老七举报的，后面故事里有交代，风波平息之后，贤哥总拿这件事打趣沙老七，笑着问他当年是不是他点的炮。老哥们，这段伏笔咱们留着，听下回分解，咱们继续往下讲今天的故事，接上回的事端。
红林三哥这场局，大半客人都是外五县赶来的，不少是做生意的老板，还有在本地商界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全是冲着赵红林的面子来捧场。
三哥还没彻底打响名头的时候，脑子就活络，为人处事圆滑周到，办事讲规矩守承诺，才能攒下这么多人脉。
三哥通过手里的人脉往外递话：“赶紧的，我不管你们使啥手段、用啥法子，这些人绝对不能留下拘留案底。要是因为这点破事，这帮人被送去教养，我赵红林以后没法在道上立足。”
“外五县这么多兄弟都看着呢，所有人都知道我赵红林是春城最大的局东，一旦栽了，脸面就丢干净了。况且我刚把魏仁那桩麻烦摆平，这要是翻船，之前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你们抓紧想办法。”
可六扇门那边答复得十分干脆：“红林三哥，这事今晚绝对摆不平。领导全都休息了，这种案子必须领导签字审批。今晚你找谁都没用，到哪儿都说不通，半点儿玩笑都没有。”
“我这边能做到的，是咱们这帮兄弟在里面的时候，尽量不让他们遭罪受苦。等会儿我安排人买点吃的喝的送进去。我也托了市里面的关系打过招呼，这点小事能通融。”
“等明天开完会，看案子怎么定。完事我帮你打探清楚，到底是巡查刚好撞上，还是你真的得罪人被人点炮。我帮你查查是谁举报的。”
红林三哥说：“行了，费心了，一定把这事放在心上办。”
红林三哥让郭柏春跟张保存继续在六扇门那边周旋，两个人足足耗了一个多小时，半点实质性进展都没有。
这时候张红旗也听说局被抄的消息，拿起大哥大拨通红林三哥的电话。
“喂，三哥，咋回事啊？我听说咱那局让人给抄了？”
“你听谁说的？消息传这么快？”
“三哥，咱都是在江湖上混的，这不废话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三哥，我跟你说，这事儿百分百是他妈沙老七干的。三哥你等着，我过去找你，咱俩见面细说。”
三哥说：“行，那你过来吧。”
三哥此刻已经没了之前的底气，不敢硬撑。
局是他赵红林摆下的，出了事，所有担子都得由他扛。
三哥直接换到旁边的省宾馆落脚，在这边住下，郭柏春一行人寸步不离守在三哥身边。
没过多久姜铁子也赶了过来。
姜铁子心思缜密，脑子转得快。一瞅三哥蔫头耷脑，眼圈黢黑的模样，就知道他一夜无眠。
换谁遇上这事都睡不着，那可是五六十万，在九十年代，这笔巨款凭空被抄走，连一点声响都没留下，后续结局还完全未知。
当年跟现在不一样，如今小额赌博大多只是简单处罚，轻易不会教养。
当年春城一线的江湖大哥，二道的纪灵，还有霍忠贤、北纪林儿这些南北出名的大耍，全都因为赌博被送去教养。
当年执法毫不留情，一旦抓现行，直接送去劳改干活，半点情面不讲。
姜铁子在一旁开口劝道：“三哥你就听我的，这事百分百是沙老七干的，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不然他怎么能精准摸准咱们摆局的包间？别的房间啥事没有，偏偏就你这个赌注最大的大局被举报。”
“三哥，实在不行，直接给沙老七打电话递话，当面问问是不是他干的。不管是我还是红旗，在六扇门都能找到熟人，明天我帮你仔细打探。操他妈的，这帮看热闹的，从来都不嫌事大。”
人群里，也就郭柏春最沉稳，往前迈了一步开口。
“铁子，还有三哥，你是当头的大哥，千万不能先乱了阵脚。在没有实打实证据之前，咱不能主动挑事，不能到处散播猜测。说不定是第三方在中间设套，就想挑唆咱们两伙人死磕。”
“三哥你现在风头正盛，眼红你的人多得很，千万沉住气。再说沙老七，这人也是道上混的。我打小和小贤交好，老七虽然蹲过几年大牢，现在心思深浅，我也摸不透。咱们先等明天消息，不要贸然出手。”
这一夜，红林三哥一眼未合。
另一边，沙老七同样彻夜难眠。
凭空冒出这么一场风波，换谁都心神大乱。沙老七原本一直在78线日夜忙活挣钱，这件突发的案子，搅得他坐立难安。
转天早上八点半左右，三哥的大哥大响了，是市局那个相熟的人打来的。
“喂，三哥，我是市局的老弟。”
“哎，咋样啊老弟？这事儿你可得给三哥办明白啊。”
“三哥，人没啥大事了。我找了好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出面协调，这会儿里面正在签保证书。但是有个条件，每个人头罚款五百块，你看这边能不能接受？”
“卧槽，老弟，这点钱算啥啊？别说五百，一千都行！赶紧把人放出来就行。老弟，还是你办事靠谱。”
“三哥你也别高兴太早。人能放，但这场聚众赌博的赌资，不能退还。这笔钱要上交，直接入国库。”
“老弟，你别跟三哥开玩笑啊！那可是五六十个 w 啊，一分钱都不给返，这不扯犊子吗？钱不退，我就得自己掏腰包，给这帮到场的老板补上损失啊老弟。”
“三哥，那我也没办法。实话跟你说，找我算是找对人，换旁人根本摆不平。你知道吗？昨天抓人时，起码两个人身上带着管制刀具。上级领导原本定的，全部送去教养。是我来回托人说情，才争取到只罚款放人。”
“三哥，你要是接受这个条件，可以派人过来交罚款办手续。要是不认可，你再找找别的门路。我的能力就到这一步。你要是能找到省里、厅里的关系，说不定不光能拿回五六十万赌资，还能有别的转机。你看这事，要不要我继续往下办？”
“哎呀妈呀老弟，数额这么大，就不能返还一半？”
“三哥你这么明白人，我话都说透了，一分都返不回来。”
“行了老弟，那这事就交给你办了。”三哥万般无奈，只能点头答应。
“那你找人过来交罚款。”
“好嘞。”
红林三哥“啪”地挂断电话。一股大火瞬间冲上头顶，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但万幸，人能平安放出来，就算是保住了最关键的一环。
张保存、郭柏春、姜铁子全都守在旁边，王志，还有几个拜把子兄弟也都在。
众人早就离开乐府酒店，都被三哥转移到桂林路的嘉年华洗浴中心。
(下集预告《往外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