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屏亮着。
目的地:旧工业区防空洞入口坐标。
路径规划显示:全程无红灯,无拥堵,预计抵达时间23:58。
他没看屏幕。
只盯着前方挡风玻璃。
玻璃上还残留着几道未干的雨痕。
像裂纹。
车停下时,时间是23:57:42。
他推门下车。
铁门虚掩。
锈迹斑斑。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来自内部应急灯。
他抬脚,跨过门槛。
隧道向下倾斜。
空气骤然变冷。
湿度上升。
脚步声被石壁吞没,只剩鞋底与水泥地摩擦的沙沙声。
越往里走,回声越少。
墙壁开始出现铅灰色涂层。
再往下,电缆桥架消失。
照明只剩下每隔五十米一盏的红色应急灯。
光很弱。
照不出十米。
他数着步子。
一百二十七步。
拐弯。
一百八十九步。
防爆门出现。
厚重,漆黑,门缝渗出冷凝水。
他没停。
继续走。
两百四十三步。
第二道门。
同样规格。
同样沉默。
他第三次抬脚。
皮鞋踩在积水里。
水声很轻。
他停下来。
面前是一扇没有标识的门。
灰白色金属材质。
表面无焊缝,无铆钉,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接缝线,从顶部垂直延伸到底部。
门下沿积着一层薄灰。
他低头。
从口袋掏出那枚U盘。
银灰外壳,边缘锋利。
底部刻着周家图腾——一只闭目衔环的玄鸟。
他松开手。
U盘落地。
轻响。
滚了半圈。
停住。
躺在灰里。
正对着门缝。周晟鹏没动。
U盘躺在灰里,反光微弱。
门缝底下渗出的冷气贴着脚踝往上爬。
他右手指节抵在袖口内侧,拇指压住引爆器触点。
金属冰凉,边缘硌皮肤。
三秒。
门无声滑开。
一道人影立在门内光晕边缘。
长袍垂地,玄鸟暗纹在红光下泛青。
银面无孔无隙,只有一道细线分割眉骨与下颌。
那人低头,弯腰。
右手伸出——五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小指戴一枚黑曜石戒。
指尖将触到U盘。
周晟鹏拇指下压。
“咔。”
轻响如纽扣崩开。
U盘爆开。
不是火光。是高压气浪裹着钛合金破片,呈扇形向前喷射。
右手齐腕离体。
断口平整,肌肉纤维外翻,动脉喷血成弧。
血溅上银面,顺着凹槽往下淌。
惨叫撕开死寂。
周晟鹏已扑至面前。
左手卡住对方咽喉,右手揪住面具边缘,向左狠拧。
“咔哒。”
面具脱落。
露出一张脸。
皮肉绷紧,纵横交错全是刀疤。
眉骨歪斜,左眼睑被拉高,右嘴角缝合线外翻。
整张脸像被拆过又胡乱拼回去。
阿强。
洪兴前代情报组组长,三年前在港岛码头枪战中“阵亡”,尸检报告盖着警务处钢印。
周晟鹏瞳孔一缩。
不是震惊于他还活着。
是震惊于这张脸——每道疤的位置、走向、愈合程度,都和当年尸检照片完全吻合。
说明这具身体,确实是阿强的。
可阿强早该死了。
他松手。
阿强瘫跪下去,断腕狂涌血,喉咙里嗬嗬作响,说不出字。
周晟鹏没补刀。
他直起身,后退半步,目光扫过阿强长袍下摆——布料磨损程度、鞋跟高度、膝部褶皱走向,全部匹配三年前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的影像资料。
这人不是冒牌货。
是真货。
那问题就只剩一个:谁把他从坟里挖出来?
又为什么,让他穿上周家家主袍,戴上面具,站在这扇门后?
他抬眼,看向门内黑暗。
那里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只有铅层隔绝一切的死静。
就在此时——
“轰!!!”
巨响自头顶炸开。
不是爆炸。
是重物坠落。
是千吨级岩闸砸进基座的闷震。
整条隧道剧烈摇晃。
碎石簌簌落下。
应急灯频闪三次,熄灭。
备用电源未启动。
黑暗吞没一切。
广播突然响起。
电流杂音刺耳。声音失真、拉长、带着金属共振:
“……倒计时……启动……十……九……”
周晟鹏没抬头。
他迅速蹲低,左耳贴住左侧岩壁。
潮湿,冰冷,震动传导清晰。
他屏息。
头顶钟乳石群密集分布,尖端悬垂,距地面不足两米。
可就在刚才那记震波中——
没有一块晃动。
没有一滴水珠落下。
岩壁在震,钟乳石不动。
他睁眼。
黑暗里,瞳孔收缩。
黑暗吞没一切。
应急灯熄灭的瞬间,周晟鹏左耳已贴上岩壁。
冷。湿。震感从骨传导进来,清晰、规律、高频。
他闭眼,数脉冲。
一、二、三……每秒十七次。
不是塌方。
塌方是低频冲击,混着碎石滚落声、钢筋扭曲声、混凝土撕裂声。
这里只有纯震动。干净。精准。像节拍器卡在颅骨里打点。
头顶钟乳石未晃。
一滴水都没掉。
说明震源不在上方山体。
在洞内。
在节点。
周晟鹏睁眼。瞳孔适应黑暗,扫过四周。
阿强跪在地上,断腕血流渐缓,人已昏死。
胸口起伏微弱,呼吸浅而快。
陆勇在三米外。
他踹了一脚闸门。
“哐——”
金属闷响。
闸门纹丝不动。表面油光发亮,是新涂的防锈脂。
陆勇又踹,同时拔出腰间消防破拆斧。
斧刃在最后一点应急灯残光里反出寒光。
“让开!”他吼,“再拖下去,上面通风口全被封死!”
他抬臂,斧头高举。
周晟鹏动了。
一步横移,左手扣住陆勇右腕内侧动脉点,拇指压进桡骨沟。
力道不大,但陆勇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斧头悬在半空。
周晟鹏没松手。
他右手拽住陆勇衣领,硬生生将他脸往下按。
“看地。”
陆勇被迫低头。
闸门底部缝隙,正缓缓渗出暗红色液体。
黏稠,反光,带着轻微甜腥气。
航空液压油。
型号hY-15d。
燃点182c,但遇明火即爆燃,燃烧时耗氧量为同体积汽油的3.7倍。
周晟鹏声音压在喉底:“斧刃刮擦金属,火星温度超600c。”
陆勇喉咙一紧。
“爆燃三秒内抽干氧气。”
“所有人窒息。”
陆勇没说话。手还在抖,但斧头慢慢垂下。
震动陡然加快。
嗡——
岩壁震感跃升至每秒23次。
头顶石粉簌簌落下。
阿强身体开始抽搐。牙关咬紧,眼球上翻。
周影站在五步外,没动。呼吸平稳,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绷直。
周晟鹏盯住阿强断腕。
伤口边缘肌肉轻微震颤,频率与岩壁同步。
不是神经反射。
是外力驱动。
他抬手:“刀。”
周影递上战术匕首。不锈钢刃,无反光涂层。
周晟鹏蹲下,左手掰开阿强右手五指。掌心朝上。
皮肤下有异物凸起。位置在掌根鱼际肌深处。随震动微微搏动。
“切。”
周影匕首斜入,沿肌纤维走向划开皮肉。动作快、准、稳。
没有血涌。组织被高频震得微凝,血管收缩。
一枚黄豆大小的银灰圆片裸露出来。
表面蚀刻微型天线。
正发出低频蜂鸣。
它在发烫。外壳温度已达52c。
周晟鹏一把抠出。
圆片离体瞬间,阿强抽搐停止。
蜂鸣声变调。尖锐。刺耳。
周晟鹏看也不看,手腕一扬,将圆片扔进闸门缝下那滩液压油中。
油液黏稠。圆片沉入一半,停住。
蜂鸣骤弱。
岩壁震感回落。
每秒19次。
仍在震。但节奏紊乱。波形失稳。
有效。
阻尼生效。
周晟鹏起身,抹了把脸。指腹沾灰,也沾了点阿强的血。
他看向闸门。
油液渗出速度加快。说明内部压力正在上升。
震源不止一个。
这是主控节点。但不是唯一。
油液持续外溢。地面凹槽积了薄薄一层。反着幽光。
周晟鹏弯腰,用匕首尖挑起一点油液。
拉丝。
延展性强。
说明粘度未降。
他还需要时间。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摸向耳后。
通讯器被震脱半截。耳麦垂在颈侧。
他按住接口,重新插紧。
电流杂音滋啦一声。
然后——
耳机里响起一声极短的蜂鸣。
不是广播系统的。
是郑其安的接入提示音。
单音。标准协议。
周晟鹏没开口。
只等。
三秒后,耳机里传来第一声电流嘶响。
尖锐。持续。像是信号正在强行撕开一段老旧线路。
周晟鹏盯着地面油洼。
油面微微震颤。
蜂鸣声在耳道里放大。
他没眨眼。电流声陡然拔高。
不是杂音。
是调制过的正弦波,频率与岩壁共振完全相位相反。
周晟鹏耳膜一紧。
左耳骨传导的震感骤然衰减。
不是消失,是被抵消。
像两股力在颅骨内对撞,彼此撕扯、耗散。
他立刻抬头。
头顶钟乳石静止。石粉停止下落。阿强呼吸变深,胸廓起伏稳定。
郑其安没说话。
只用广播系统重复播放三秒反向波,停顿一秒,再播三秒。
循环。
精准。
无冗余。
耳机里传来第二声提示音——短促,带校验码。
周晟鹏右膝点地,匕首尖插入地面油洼边缘。
顺着油液渗出方向划开一道浅痕。
油流微偏,指向屏蔽室右后角一块不起眼的地砖。
他起身,朝陆勇抬下巴:“撬。”
陆勇没问。
斧头收进腰后,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根合金撬棍。
前端带钩。
他单膝跪地,钩住地砖侧缝,猛压。
砖不动。
周晟鹏蹲下,左手按住砖面中央。手指敲三下。
空响。
中空结构。
他指关节叩击砖缝右侧第三道灰线:“这里。松动。”
陆勇照做。撬棍换位,斜插进灰线裂隙。脚踩棍尾,肩顶手压。
砖面翘起一角。
下面不是水泥。是薄钢板。锈迹斑斑,但焊缝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