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笑道：“所以道不变，但道也不是全都不可变。”
士绅们有许多也真的笃信道不变这一套理论，这其实也让他们深陷其中，看不到真相。当然，这些人有些也是放任自己深陷其中，这套理论到底对他们有利无害，那么又何必去深究呢？
别到时候深究着深究着，把自己和自己家族的特权和利益都给深究没了。
只有少部分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去察觉到其中问题，并且去进一步深究和思考。
天不变，道亦不变，但这天真的就不变吗？或者，天在什么角度是不变的？道亦不变，道真的完全不可变吗？
可是到了这一步，就开始出问题了。
本来这部分人就是少数，但是这少部分人还不让人省心。
察觉到问题，并且真的去深究的这些人，整体上又分出来了两部分，一部分是认认真真为朝廷考虑，给“天不变道亦不变”这套理论打补丁，让其能够更好运转，更好解释现实情况，更好让人理解……以及，通过对这套理论的理解，在朝政方面进行改善，包括一些小的改动，以及一些大的变法革新等等。
这多好！
这非常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人才！
这才是他想要的能够帮得上忙的人！
因为虽然天确实不能变，根本的“道”也绝对不能变，比如伦理纲常这些，但是有一些“道”却是可以变一变的。或者说，如果不真的变一变一些“道”，触碰一些核心利益，那么变法就完全是空谈。
要么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推行，只是口头言论；要么在推行之中必定会被架空，会变成表面功夫。
所以，道，确实不可变；但是有些道，也是要变上一变。
能够深入研究这套理论，并且认识到了“道”可变的人才，那可太有用了。
但是偏偏这些认识到“道可变”的人才，能够为朝廷效力，推行变法革新的，只有一部分。
另一部分人，不说为朝廷效力了，一个个都想方设法给朝廷添麻烦！绞尽脑汁想要搞死朝廷！
这就很不好了。
非常不好。
既然知道了道也不是不可变，那么不想着如何在朝廷变法革新，让朝廷更好，也让天下更好，不仅江山基业存续，还能惠及百姓民生，去干别的事情干什么？！
不为朝廷效力，不考虑天下大局也就算了，这些人，一个个地跑去给寻常百姓，也包括那些奴仆，或者其他贱籍直接传播“道可变”甚至是“天可变”这种大逆不道的思想又是干什么？！
这是何等居心？！
这就是想要倾覆江山！想要制造天下大乱！
不然的话，告诉寻常百姓天可变道也不是不可变，能有什么好处？能有什么作用？
最终的效果无非就是官府的管理难度直线上升，朝廷的治理难度直线上升，天下会更容易变得不稳定，会更容易在地方上出现乱子，闹得鸡犬不宁，闹得人心惶惶，最终冲击到朝廷的根基，以至于天下大乱。
——而天下大乱了，对寻常百姓，包括贱籍，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这些人都是居心叵测！
既然觉得现状不是不可改变，那就应该来为变法革新效力，保证朝廷的稳定统治，不要把朝廷的根本捅穿的前提下，尝试去改变一些问题，去改善一些情况，让朝廷能够收上税，让朝廷的钱不要被不明不白地被人中饱私囊了，让地方上的赋税能够正常收缴而不是全压在一部分百姓头上，最终搞得爆发民变。
这些都不做，偏偏跑去给寻常百姓直接宣扬天变道也可变的话……
这就是想要煽动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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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期，也有中年人同样笑着看这段内容。
“这才是更进一步……”有人不免叹道。
他此前还觉得自己的想法已经远超常人，甚至师长友人也曾认为他太过偏激，甚至为此他还和一些人断了来往。
但是现在看来，比起什么偏激，其实他反而还是走的太浅，根本不够远。
这几段内容，确实还没有提出什么非常明确的主张，但是凡是对此有所研究、有一定敏锐度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要全盘否定“天不变，道亦不变”的整套理论。
他自己可没有否定这整套理论。
虽然他确实比不少人已经更“偏激”，但是他也只是对其中一些内容提出了异议，并且提出了自己的理论观点而已。
说实话，他变的也只是“道”中的一部分而已，“道”的核心根本，以及“天”，他并没有对此提出否定，也没有提出什么取而代之的想法。
但也不是没有什么突破性……他觉得，他这段时间想出来的“无父无君非弑父弑君”还是很有冲击力，很有突破性的。君也好，父也好，那依旧是君，依旧是父，他们的身份不存在变化，但是人们却没必要按照那什么伦理纲常所说的那样，无条件服从君，无条件服从父。这不是要弑父弑君，而只是要给这些人找一个全新的更加合理的相处方式而已。
君依旧是君啊！父也依旧是父啊！
只不过没必要无条件服从了而已。
他深觉自己这个想法确实有冲击力，但是还远远比不上这个故事这几段内容中透露出来的内容所具有的冲击力。
但即便如此，就已经备受指责和批评了……现在很可能已经有人想要对他下手了，只不过还在等一个机会罢了。
“但这却是我等的机会。”他抬头，看向了还在讲述内容的画卷。
他的想法已经让那些人不能容忍，难道这些内容那些人就能容忍了吗？
他们只会更加无法容忍，更加惊慌，更加恐惧，也更加愤怒。
但是他们对此无可奈何。
有此，他这样的人，未必不能从中找到一条路——或许是生路，或许并非生路但却能够将自己的思想传承下去……
毕竟，有了这个存在一直以来不断讲述这么多东西，朝廷又对此确实毫无办法，那么百姓接受这些想法的速度就更快了，能够接受的东西也更多，如此一来，至少他的思想就能够更好传播下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