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后来追问,“缺多少?”
牧婉婉轻轻摇头,“缺的其实不多,估摸十万两银子以内,也就差不多够了。
当然,大灾之时,赈济之物,多多益善。
实话说,花钱是其次,主要是赈济之物购买,运送,我们肯定不如你们商贾在行。
况且,我来这里,没打算从大邑都购买这批货。
因此,原先带来的钱财,大部分给我二哥带回去了.......”
她说话间,觉得有些懊恼,“早知道,把钱留下来了!”
她又转头看看四周,路上行人都隔着老远,于是接着道,
“不过,你放心,我牧家富足,众人皆知。
河东道又是产粮大区,粮草自然不用说,根本不用担心。
药品原本也是充足。
往年水患,河东道内部四处调剂,完全够用。
但这次水患冲垮了驿道上的桥梁与道路。
储备的粮草与医药,因为没有通路,各地的货物,不能及时互通有无。
牧府所在的错胡城里,各类储备也不少,但也同样面临道路不通的困扰。
药品从措湖城运往各地太慢!还不如各处自筹,反而更快。
所以节度使府已经颁令,由各处就近高价购买所需物资。
不瞒袁公子,我们已经有人往其他各道去,大量购买物资送回河东道。
待水患退去,河东道原先储存的大量赈济,便可以重新运出来,
到时候加上利息,折现银也好,以物抵物也罢,各家商户必然赚个盆满钵满。”
她又看看方后来不说话,故意撇嘴,
“只可惜,祁家自顾不暇,不愿意赶这趟赚钱的机会!”
方后来还在低头沉思,
牧婉婉左等右等,有些急躁了,猛地拉停了马头,面上越发不悦,
“怎么不说话?
祁家既然不愿意,嘴上找个借口,再去丰总管那里推辞便是!
好在我河东道还还不缺你那些银子。
你们能救,自然是锦上添花。
如果不愿,那便算了,我另想他法。”
方后来笑着看她,分明是希望祁家送货过去,
“牧姑娘别急!银子么,祁家有!
刚刚在北蝉寺,我还同方丈说过,打算带祁家一部分人,去河东道赈灾!”
牧婉婉立刻转颜笑了:“就知道公子不会放过这趟生意。”
方回来点点头,“来之前,我原先与程管事就已经商量过,
打算先动一小部分资金,周转一些急用之物,送去河东道。”
牧婉婉有些惊讶,”这么好心?“
方后来说得铿锵有力,“祁家并非那些唯利是图之辈。如今,既然丰总管已经开口,那倒是可以多用些钱财,多购买些赈济之物。
我会带着人,亲自去河东道赈灾,直到水患退去。”
牧婉婉又愣了,“不,你误会我的意思!
丰总管与我想法一样,只是让你们帮着我们采买,送去河东道地界附近,自有人接手。
无需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在河东道停留。”
方后来立刻脸上摆了严肃又认真的样子,“不,灾情紧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我必须带人亲自跑一趟,务必将东西,都送去河东道的灾点。
再说,咱们两家目前还算相处融洽,以后若是发展大闵商路,少不得要过你们牧家这一关。
如此大好机会,正好可以表明祁家的诚意。
不然,等祁伯爷回来,怕是要责怪我的。”
牧婉婉听着听着,看他的眼神有些发飘,“当真.....只是如此?
方后来嘻嘻笑了一声,“当然......不止如此!”
“哼!还有什么心思?直接说!”
方后来又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确实……是有私心的!
你好歹是祁家未过门的媳妇,帮你,祁家义不容辞!
而且,这赈灾的银子,祁家就当送给你聘礼了!无需归还!”
牧婉婉的怀疑心思,霎时被他打乱,手里鞭子下意识举起来,脸色绯红,
“别乱说,什么媳妇不媳妇的!
别以为帮我河东道赈灾,你们东家就能有机会娶我!
哼,我干脆把话说绝了,免得你们乱想,你回去告诉祁作翎,不要妄想!”
祁作翎根本就不知道,好吧?
方后来故意耸耸肩,“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我总得想替东家筹划着,成与不成,自有老天安排。”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什么在天不在天!”牧婉婉恨恨道,“倒是难得你忠心耿耿!
祁作翎回来,少不得要好好抬举你!”
方后来嘴角微翘,心道,我去河东道赈灾,自然不是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婚事。
原本我回平川途中,就打算在河东道逗留一下!这在平川的时候,早已定好在计划中。
但其中缘由,自然是不能告诉你。
他笑道,“怎么,现在……是不是又不想祁家插手了?
就算你不领情,但我们还是要去!
至少到今日,大邑还是楚氏的大邑,
牧家总不至于,明目张胆把河东道视为自家地盘,
拦着不让我们去吧?”
牧婉婉恼火瞪着眼,“你们去了,祁府的安全怎么办?”
“牧姑娘,你刚刚不是说祁府没事么,这又开始假装担心祁府啦?”方后来笑笑,“放心,我就带些运货的脚夫与伙计,其余人都留守祁府!”
牧婉婉无话可说,只觉着心里烦乱了,转回头看着后面,
“陆道长非要一边骑马,一边看书,烦死了!
他就不能跑快点来么?”
方后来看她样子,既想让祁家送赈济之物,又担心祁家别有用心,犹犹豫豫的,顿觉得好笑。
上门自称要结亲的,是你自己,
真要主动跟你攀亲,你又不愿意。
你这不是作茧自缚么!
“牧姑娘,稍安勿躁!
就快到城门口了。等不了多久,陆道长就会赶上来的!”
“你自己等他吧,我先回去了!”牧婉婉扬起马鞭,一鞭子抽下去,
优哉游哉的马,猛然吃了一痛,撒丫子就跑,一会就带着牧婉婉跑得老远去了。
*
之前在路上,方后来时不时发呆不语,心里始终在细细琢磨祁家的事。
牧婉婉在祁府说的空城计,让方后来有了个好主意。
他知道,整个大邑都,街面上的生意,大头一直都掌握在八大皇商手里,
祁家做不了大邑的生意,只能做三国一城通商,尽管挂了皇商名头,但在大邑都的铺子也不过四五间,又小,又不起眼。
甚至大邑很多私家铺子,规模都比祁家强。
而且,往年时候,交割完往来三国的货物,一般都有剩余,特别是药草,粮黍,肉食,必须开铺子卖掉,
因为,这些东西越放越陈,越是卖不出价格,而且,还极易损坏变质。
本着能卖一些是一些的想法,祁家开门迎客,赚得银子如同鸡肋。
最主要,还是挂上皇商牌子,彰显存在,
伯府接手整个祁家铺子之后,他与程管事商量过,若不是货物还能值几个钱,又涉及伯府颜面,这铺子暂时关了也无妨,每日留人看守,也是疲累。
因此,他提议,挑一些不易存放的东西,都拿去免费赈济河东道的灾民,为祁家博一个名声。
现如今,倒是更妙,牧婉婉愿意让祁家代为采买赈济之物!
那祁家干脆清一波自家库存,原本留在邑都铺子售卖的东西,都不用卖了,索性乘机一股脑全发往河东道。
剩下贵重的货物,并不多,赈灾也用不上,就都重点集中到一处货仓看守。
其余仓库搬空之后,保持原样不动,留几个人手,迷惑对方。
即便被人烧了,也没啥损失,反倒是让对方露出马脚。
这样还能节约出一大部分人手,把祁府守得固若金汤。
更不至于整日提心吊胆所有的铺子、库房与货仓。
至于货物一空的铺子,且让它继续开着,就为摆摆样子。
毕竟货都没了,自然不必担心别人在铺子里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