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城墙之上，旌旗猎猎，被城外吹来的腥臭妖风刮得哗哗作响。
城头守军早已各司其职，强弩手分列垛口，法器修士握紧灵光法器，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向远方平原，紧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那些高阶修士之间丝毫没有紧张的气氛。
李德乐与齐轩带着二十余名散修快步登上城楼，二人走到墨渊、墨尘身侧，躬身拱手行礼。
墨尘这些日子伤势恢复的不错，宫中也曾派来御医诊治，已无大碍。
墨渊负手立在垛边，深邃目光远眺城外黑压压的妖潮，微微颔首示意二人起身，抬手指向敌军前锋：“来了，看清最前排那些巨兽。”
李德乐、齐轩一同顺着墨渊指引望去，平原之上铺天盖地的妖兵缓步压来，一眼望不到尽头，少说上万之众。
队伍最前方矗立着大批巨型妖兽，混杂黑鳞犀与猛犸巨象。
黑鳞犀身躯足有数丈高，身披厚重灰黑硬甲，头顶螺旋巨角。
猛犸巨象两根长牙寒光闪烁，每一步落地都震得地面隆隆震颤。
这些巨兽仅有炼气期修为，有的甚至连一丝完整妖力都无法催动，纯粹依靠天生蛮肉进行冲撞。
齐轩看得满脸疑惑，主动开口发问：“墨统领，这般体型庞大的巨兽，修为却仅仅只是炼气期，妖族耗费大量精力培育它们，究竟有什么用处？”
墨渊从容开口，细致讲解其中算计：“此乃妖族专门培育的炮灰巨兽，核心作用就是消耗护城大阵灵力。”
“它们无需修炼，也不用耗费灵石、灵药滋养，凡间普通谷物、干草便能喂饱，后勤消耗极低。”
“攻城之时，驱使它们冲锋在前，任由城头箭雨、法术轰击，庞大的身躯冲击城墙，硬生生磨掉大阵灵光，等大阵灵力损耗衰弱，后方高阶妖修再趁机发起总攻，于妖族而言，是性价比极高的消耗品。”
李德乐静静站在一旁，认真观察城外巨兽群，目光继续扫向妖军中部与后方：巨兽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低阶妖兵，队伍末尾隐约矗立数道高大身影，是负责统筹调度的结丹妖修。
“妖族此番只是试探性进攻。”墨渊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李德乐与齐轩，“散修营不用正面硬扛巨兽洪流，守住城墙垛口，清理借机攀墙的漏网妖修，顺带救助负伤士卒，难度不高，你们二人能否胜任？”
齐轩当即挺胸，高声应答：“末将齐轩保证完成任务！”
李德乐轻轻点头，心中清楚墨渊是刻意照看底子薄弱的散修营，分配了相对安全的守备差事。
片刻过后，妖潮推进至城墙百丈开外。
城头传令官厉声大喝：“放箭！催动攻伐法器！”
万千淬灵箭矢如暴雨倾泻而下，火、冰、雷各式法术接连轰落在巨兽群中，炸开大片刺目的血花。
黑鳞犀、猛犸巨象仅仅炼气层次，但好在体型庞大，寻常攻击落在身上不知疼痛，即便皮肉被箭矢贯穿，依旧闷头往前狂奔，庞大身躯一次次狠狠撞击护城金色光幕。
第一轮狂暴冲锋持续半柱之久，大批炼气巨兽倒在箭雨法术之下，残存的犀象巨兽拖着满身伤口，被迫向后退却，短暂重整阵型。
就在巨兽后撤休整的间隙，墨渊抬手沉声下达指令：“墨尘，传令下去，收缩这段城墙的阵法光幕，削减光幕覆盖范围，集中留存大阵灵力备用。”
站在墨渊身侧的墨尘眉头微微一蹙，上前半步，面露不解：“墨统领，此刻妖兽并未彻底退去，骤然收缩护城光幕，会不会存在防守隐患？”
墨渊望向远处后撤的巨兽群，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方才第一轮冲锋，巨兽全速奔袭，冲刺距离充足，肉身冲撞威力极强，持续撞击易损毁城墙根基。”
“如今它们被迫向后撤退，后续再发起冲锋时，可供奔跑的距离大幅缩短，肉身冲撞的威力直接折损大半。”
“加之方才一轮箭雨法术已经重创大半巨兽，身躯遍布伤口，蛮力再削弱几分。仅凭城墙砖石本身，便足以扛住剩余巨兽的撞击，不必浪费大阵灵力硬扛冲击。”
墨尘听完这番解释，瞬间恍然大悟，立刻传递收缩阵法的军令。
不多时，护城光幕向内收拢一圈，垛口外侧露出一段裸露的实体墙体。
墨渊看着护城大阵收缩，问道：“墨尘，你以为人妖大战，比拼的是什么？”
墨尘张口就要回答，但仔细一想，统领会问这么简单地问题吗？
元婴修士的实力！
墨尘想这样回答。
可仔细一想，又联想到刚才统领的收缩法阵的操作，墨尘心中明朗了许多。
“回统领。”
“属下觉得，有以下三点。”
“一是元婴修士的数量和实力。”
“二是结丹及以下修士的数量和实力。”
“三是修炼资源的储备。”
墨渊满意的点了点头，并讲道：“不错，大阵再好也要灵石支撑，有时修炼资源发挥的作用不比元婴修士的作用低。”
墨尘若有所思，元婴修士怕死，结丹、筑基、炼气修士也怕死，但不能怕死，而灵石没有灵智，不怕灵力消耗一空……
妖族重整阵型完毕，残存的黑鳞犀、猛犸巨兽再度发起冲锋，笨重身躯狠狠撞在裸露墙面上，只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城墙墙体纹丝不动，果然无法造成任何损伤。
可光幕收缩后露出的墙体，恰好给了其余妖物可乘之机。
墨渊挥手，筑基期的镇妖军修士立即结阵杀出城墙。
但仍有十几头玄纹豹借着漫天烟尘与残余巨兽的遮挡，四肢猛然发力腾空，顺着墙体，转瞬翻上西城城头！
玄纹豹尽数为筑基修为，利爪覆着幽绿剧毒，刚跃上城墙便疯狂扑杀守城士卒，转瞬便有两名守军负伤倒地。
“散修营，随我迎敌！”齐轩长剑出鞘，率先朝着玄纹豹冲了出去。二十余名散修紧随齐轩身后，蜂拥围堵登城妖兽。
齐轩单独对上一头筑基大圆满玄纹豹，踏风步运转至极致，身形飘忽不定，剑光纵横交错，与那头玄纹豹缠斗不休。
他见冲上城头的妖物不多，而且散修们若是不敌，后退几丈便能寻求大阵的庇护。
所以他将这筑基期大圆满的玄纹豹当成了练手的了，同时也想练练这些散修手下。
其余玄纹豹四散分开，欲在城墙各处制造混乱。
李德乐缓步游走在各处战团之间，仅依靠自身肉身蛮力与基础法术出手应对。
一头玄纹豹纵身猛扑，利爪眼看就要撕裂负伤守军的咽喉，李德乐抬手凝出一道金色灵刃，精准斩断妖兽前爪。
另有两头玄纹豹一同合围一名筑基散修，李德侧身快步突进，纯阳灵力尽数灌注双拳，重重砸在两头玄纹豹的头颅之上，两头妖兽当场失去行动能力。
李德出手分寸拿捏得当，动静不大，不会过分展露惊世底牌，却每一次出手都能快速压制作乱妖兽，短短数息时间，便配合队内散修联手斩杀四头玄纹豹。
不多时，十几头登城玄纹豹全部被尽数歼灭，散修营仅有数人遭受轻微皮肉伤，无一人阵亡。
齐收剑入鞘，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开口说道：“这场战事打得还可以，几日整训没有白费！”
李德乐抬眼望向城外平原，残存巨兽与各路妖兵已经开始缓缓向后撤离，这场妖族试探性攻城，人族守军稳稳守住西城防线。
但大家心中十分清楚，这仅仅只是妖族发起的前置消耗，真正惨烈的大规模总攻，还远远没有到来。
城楼高台之上，墨尘迈步走到墨渊身侧，低声汇报战况：“墨统领，散修营今日整体表现十分出众。”
墨渊目光望向城墙下方李德乐的身影，缓缓颔首：“李德乐是难得的可塑之才。”
墨渊顿了顿，随即开口下达战功登记的指令：“战后如实记录所有人斩获，那头玄纹豹首领的战功划归齐轩所有，其余妖兽按实际斩杀数量分配，李德乐额外追加五十点战功作为嘉奖。”
墨尘微微一愣，但也没多问，只是开口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