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率先朝城门飞去。
六百筑基士卒强撑着身体，列着勉强还算整齐的阵型跟着。
镇妖军的荣耀不允许他们做出一副丢盔弃甲的模样，即便是表象也不行。
周元青见此一幕，不由点头感慨。
“镇妖军，诸城郡之首，名副其实！”
感慨完，便挥手带着宁郡修士也跟了上去。
齐轩和李德乐跟在最后。
李德乐回头看了一眼。城外的废墟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断柱残垣之间还残留着几缕未散的妖气。远处，妖族主营的方向隐隐传来低沉的号角声，但那声音正在远去。
他收回目光，大步一迈踏入王城。
在他踏入王城的同一瞬间，悬停在半空中的王者之剑在夜色中收缩成一个极小的亮点，然后无声熄灭，像是从未存在过。
三彩大鹏在云层之上盘旋了一圈。它的三色神光渐渐收敛，巨大的身形在云层中隐没，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它也走了，朝妖族圣地的方向，没有回头。
等待众人入城，城墙上的守军们重新闭合了护城大阵。金色光幕在缺口处缓缓合拢，将城外的夜色与城内的灯火隔绝开来。
战鼓声停了。
入城的流程比李德乐预想的简洁得多。
没有繁复的流程，没有冗长的盘查，墨渊的军旗就是通行证。
王城禁卫显然早就接到了命令，一路放行，还派了多个禁卫在前引路。
镇妖军的六百筑基士卒被安置在城边的军营休整。
宁郡的结丹修士们也被请去歇息换洗，周元青临去前对墨渊拱了拱手，只说了句“稍后殿上见”，便带着人随禁卫去了。
穿过瓮城时齐李德乐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内侧的砖缝里还嵌着几片妖族的碎甲，守军正在清理昨夜战斗的痕迹。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做自己的事。这是被围了数月的王城该有的样子。
不像王都，倒像一座还在喘息的堡垒。
不少身无修为的凡人也在忙碌着，他们担架上抬着伤兵从城墙上下来，血迹沿着阶梯一路滴到石板地上，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印子。
亦或是帮助守军搬运一些石材，修补城墙。
凡人的力量确实根本没办法和修仙者相比，可大战当前，每多一个凡人帮忙，就能帮助一个修仙者节省一点灵气。
城中凡人众多，积少成多之下，也是一股极其可观的力量。
引路的禁卫将他们带到一处府邸。府内备好了替换的衣物，没有侍女，只有几案上摆着几碟简单的灵果。
墨渊将墨尘扶到榻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以灵力化开敷在他左肋的伤口上。墨尘闷哼一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伤口处翻开的皮肉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
“半个时辰后上殿。”墨渊说，“墨尘，你留下。就在这里养伤。”
“属下能去。”墨尘挣扎着要坐起来，被墨渊一只手按了回去。
“这不是商量。”
墨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镇妖军的结丹修士们换上了干净的衣袍，在偏殿外集合。
齐轩换了一身深青色的法袍，额头的头发还湿着，显然匆匆洗了把脸就赶来了。
他凑到李德乐身边，压低声音问：“李兄，你见过北汉王吗？”
李德乐摇头。
“我也没见过。”齐轩搓了搓手，“新王登基没几年，听说年纪跟咱们差不多。你说他长什么样？会不会很威严？我看戏台里皇帝都是……”他比划了一下头顶，“戴着这么大一个冕旒，说话跟打雷似的。”
李德乐还没答话，墨渊已从房屋走出。
他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仍系着那枚“岚城·镇妖”的玄金腰牌，镇妖剑悬在身侧，剑穗上的青铜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没有多言，只是扫了一眼众人，便率先朝内城方向走去。
“跟上。”齐轩立刻收了话头，拽着李德乐的袖子跟了上去。
到了内城，那位宫装老者已经等在那里。
寒暄几句后，众人便在宫装老者的带领下穿过层层宫殿，到达了一座大殿。
此殿不算太大，至少没有齐轩说的那种“九十九丈高的金銮殿”那么夸张。殿内燃着几排灵烛，烛火是淡金色的，映得殿柱上的王纹若隐若现。
“参见汉王。”
众人站定，俯身高呼。
“墨卿！”
坐在大殿中央北汉王一看到墨渊便笑了起来，真挚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北汉王很年轻。这是李德乐看到他的第一反应。
北汉王看起来比齐轩还要小上几岁，面容清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干净的少年气。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王袍，但没有戴冕旒，只是用一根玉簪将头发束起。
他坐在王座上的姿势也不像是一个威严的君主。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上，像是在等一群老朋友入座。
“你可算到了。本王前几日还在想，岚城距王城最远，你便是接到勤王诏令便立刻出发，也要在路上耗上数个月。结果你不仅来了，还带着宁郡的人一起冲了进来。
城头那一战，本王都看见了。”
“六百筑基结军阵硬扛元婴后期的翼蛇，这等战绩，便是放在整个北汉历史上也是能排的上号的。”
“快，众爱卿，快请入座！”
“谢王上！”
李德乐在末席落座，齐轩挨着他坐下。
这时他才好用目光扫过殿内，没有想象中戒备森严的禁卫，没有密密麻麻的朝臣。
两侧各设十余张几案，几案上已摆好了灵果和酒壶。殿上人不多，算上镇妖军的结丹们也就三十余人，其中宁郡的十余名结丹在周元青的带领下已先到了，正坐在左侧案前低声交谈。
周元青遥遥拱了拱手，墨渊微微点头回应。
汉王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从王座上站起身，对墨渊拱手一礼：“墨家世代忠烈，此次勤王之举，本王记下了。”
墨渊赶忙侧身避过这一礼，躬身回礼道：“王上言重。守卫王室是臣之本分。镇妖军常年驻守边境，妖族犯境，臣岂有不来之理。”
北汉王直起身，又看向周元青：“宁郡的爱卿们也是，郡守与墨统领深夜定计，将宁郡的精锐尽数交给墨统领调遣。这份气魄和信任，本王同样感念于心。”
周元青起身行礼：“愿为王上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