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叶霖辨认了很久,才给它下了一个定义。
喜悦。
不是普通的喜悦,而是一种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拥有,却忽然重新拥有了的,极致的喜悦。
本座……可以活着,看着那些记忆,在万古见证台里,被更多的人知道?记者的声音,低沉而颤抖。
可以,叶霖平静地说,你不只是可以活着看到,你还可以,作为万古见证台的守护者,亲自为每一个来参观的存在,讲述那些记忆背后的故事。
记者愣住了。
因为,叶霖继续说,那些消亡体系的记忆,被刻录在见证台里,是静态的。但你亲眼见证过那些体系,你知道那些记忆背后,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你的讲述,能让那些记忆,活起来。
记者,在叶霖这番话落下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那个极小的意识体,以一种叶霖此前从未在它身上见过的姿态,挺直了身子。
那个动作,极其微小,但在叶霖的感知中,却有一种令他心头微热的分量。
本座,愿意。
本源世界,在某个叶霖刚刚回到后山小院、准备安静地喝一杯热茶的下午,迎来了演者的第一次正式造访。
演者来得极其安静,没有任何事先通知,就那样,以那团永恒流动变化的光,出现在了本源世界存在之膜的外侧。
守护存在之膜的联盟修炼者,第一时间感知到了那道陌生气息,随即以联盟的规程,向叶霖发出了通报信号。
叶霖放下茶杯,出门,朝着存在之膜的方向走去。
演者,在叶霖出现的瞬间,便感知到了他,那团流动的光,向叶霖的方向,轻轻地倾了倾。
叶霖。
演者,叶霖走到存在之膜边缘,以太初之力将它打开了一道缝隙,进来吧。
演者穿越存在之膜,踏入本源世界的瞬间,那团流动的光,在感受到本源世界法则气息的瞬间,微微地振动了一下。
叶霖感知到了那振动,本源世界的气息,和你的演化路径,有共鸣?
有一些,演者说,本源世界的法则,带着一种叶霖形容不太准确的生长感,和本座路径上的某个层面,频率接近。
叶霖微微点头,带着演者,朝着后山小院走去。
一路上,演者用那团流动的光,以极其敏锐的方式,感知着本源世界的各个角落。
编织者的菜地,万古见证台,本源殿,本源学院——
每经过一处,演者都会短暂地停顿,以它自己的方式,感知那处地方的法则气息。
到了后山小院,女帝正在整理文书,见叶霖带着一团流动的光走进来,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平静地继续整理文书。
叶霖在石桌边落座,随即向演者介绍,这位,是本源联盟的女帝,联盟日常事务的核心负责人之一。
演者的光芒,向女帝的方向,轻轻倾了倾,传来了一道极其简短的问候波动。
女帝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整理文书。
演者感知了女帝片刻,向叶霖传来了一道意识波动,这个存在,的气息,和你不同。
叶霖看了女帝一眼,是的,她有她自己的路。
但你们在同一处,演者说,那流动的光,带着一种叶霖说不清楚是好奇还是某种更深层次情绪的质地,你的气息,和她的气息,有一种极其特殊的共鸣。
本座在所有见过的存在中,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共鸣。
那不是同一种力量的共鸣,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以某种叶霖无法定义的方式,彼此支撑,彼此完整。
叶霖沉默了片刻,随即平静地转移了话题,演者,你这次来,带来了什么感悟?
演者显然感知到了叶霖转移话题的意图,没有追问,而是顺着叶霖的引导,转入了正题。
在本座和叶霖上次交流之后,本座回到了本座的体系,以一种全新的角度,重新感知了那个体系的演化规律。
本座发现了一件事,是本座在此前无数岁月的钻研中,从未意识到的。
叶霖倾身向前,什么事?
演者的光芒,流动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色泽,演化,不是单向的。
叶霖愣了一下,不是单向的?
本座一直以为,演化,是从低到高,从简单到复杂,从弱小到强大的单向过程。
但本座在以全新角度感知了体系的演化规律之后,发现了一个叶霖以前从未注意到的现象——
演者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叶霖久久沉默的话,在某些体系中,那些力量最强大、演化最彻底的存在,在达到了极限之后,会主动地,以一种极其平静的方式,反向演化
叶霖在那句话落下之后,久久没有开口。
那种沉默,是一种思维被触动到了极深处,需要时间消化的沉默。
回归简单……他缓缓地重复了这四个字,感受着这四个字背后蕴含的重量。
他想起了编织者,那位编织了整个存在体系的强大意识,如今正蹲在菜地里,专心致志地拔草。
他想起了始古者,那位见过了千余个体系兴衰的古老存在,此刻正在万古见证台旁,安静地翻看一本话本小说。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拥有了太初之力四层完整力量、与终焉正面对峙并让其转向的存在,此刻正坐在后山小院的石桌边,喝着一杯温热的茶。
那些,都是某种程度上的回归简单。
不是力量的减弱,而是一种在拥有了极致力量之后,对力量并非目的这件事的深刻认知和自然实践。
演者,叶霖缓缓开口,你说的反向演化,是一种主动的选择,还是一种自然的规律?
演者的光芒,在那一刻,流动出了一种叶霖说不清楚是深邃还是温柔的色泽,本座认为,两者都是。
它是一种自然的规律——任何演化到极致的存在,都会在某个时刻,感受到的呼唤。
同时,它也是一种主动的选择——因为并非所有演化到极致的存在,都会顺应那种呼唤。
有些存在,在演化到极致之后,选择继续向更高的方向突破,而不是回归。
那种选择,也是一种演化。
但本座认为,那些选择了回归的存在,拥有一种叶霖选择继续突破的存在所不具备的东西。
什么?
叶霖在那个字落下之后,心中某个叶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角落,轻轻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