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第二天,沈洛刚进九州总部,老秦就迎了上来。
走廊里人人脚步带风。
出海的第一单合同昨晚正式签了字,财务说预付款今天上午到账。
喜事一桩接一桩,只有老秦脸上没有笑模样。
老秦四十多岁,是当年替沈洛打理那二十六家账户的老操盘手,如今领着九州的市场监测组。
他平时汇报工作言简意赅,今天进门第一句话就不太对劲。
“沈总,沈氏的盘子,有不明资金来了。”
会议室里,投影上挂着沈氏集团近一个月的盘面。
老秦拿着激光笔,一圈一圈地画。
“三个星期,十二根小阳线,涨幅不大,拢共百分之八,所以没人当回事。
可您看量能,温和放大,一天比一天厚实。
买单拆得很碎,挂在十几家券商的几十个账户里,贸易公司、投资咨询、个人户头,什么皮都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手法很专业,专挑尾盘和情绪低点接货,不惊动盘面。
我估了一下,对方目前建仓成本大概在两成仓位上下,筹码吃了将近五个点,成本控制得很好,均价只比三周前高了不到四个点。
说句冒犯的话,跟您当初吸沈氏的路数……很像。”
姜山、许南鹏、常磊几个都在,面面相觑。
九州最近风头太盛,发布会、专利战、洛杉矶晚宴、代言人官宣,一件接一件,谁都没顾上回头看一眼沈氏的盘口。
“查到人了吗?”沈洛问。
“账户穿透到第三层,指向港城。”
老秦调出一张资金流向图,“钱的源头,是一笔过桥资金,二十个亿,放款方是黑石亚洲基金。
另外十个亿,是京城几处物业的抵押贷款,抵押物是两家商场、一座老宅、城东三块地。”
他抬起头:“抵押人姓方。”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方家?”许南鹏以为自己听错了,“方家不是已经……”
“破釜沉舟。”沈洛替他把话说完。
他走到投影前,看着那条一路向上的量能曲线,看了很久。
方家还剩下的全部身家,加上黑石的二十个亿。
方建被晾起来了,黑石记着微书的账,也记着九州的账。
一个输红了眼,一个憋着火,这两家凑在一起,三十个亿进场扫货,目标只有一个,沈氏。
“最近集团里还有什么动静?”沈洛问。
姜山开了口:“有件事我本来没往一块儿想。
你二叔这阵子很活跃,三天两头约集团的老股东吃饭、打球,上周还去了趟天津,看一个退休好多年的老股东。
集团里已经有风声,说有人在串联,要搞什么大动作。”
沈洛问:“我爸呢?”
“沈总……沈总裁这段时间倒是正常,每天按时上下班,开会、签字,没听说见什么人。”姜山说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可太正常了,反而不太正常。上个月他还隔三差五往沈氏电子跑,这个月一趟都没来。”
沈洛没接话,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串联,吸筹,找黑石借钱。”沈洛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排成一行,整条线清清楚楚,“他们要开临时股东大会。”
“那怎么办?要不要找老爷子?”常磊急了。
沈洛摇了摇头,“我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如果让他知道,肯定着急上火。”
“那要不先发制人,把这事捅出去?或者咱们也下场抢筹,把股价顶上去,让他们买不起?”
许南鹏也皱眉:“三十个亿不是小数,真让他们吃满一成二,再串联一帮股东,股东大会上是要出事的。
沈总,这不是闹着玩的。”
“不。”沈洛摇头,“让他们买。”
一屋子人都愣了。
“捅出去,他们顶多换个法子再来,抢筹,股价顶上去,他们是买不起了,可我们也伤不到他们一根汗毛。”
沈洛说,“要让他们把子弹全部打光,把杠杆加到最满,把退路一条一条自己砍掉。到那时候,动一动手指,他们自己就塌了。”
“买得越贵越好。”沈洛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平平,“三十个亿,听着吓人,搁在三百多亿的盘子里,也就一成二。他们以为买到一成二就能翻天,那就让他们翻一个试试。”
“老秦,监测照旧,每天报我,但不要惊动他们,盘面上一丝水花都不许有。”
“明白。”
“另外两件事。”沈洛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法务部把九州跟沈氏电子的所有合同全部调出来,逐条核,尤其是当初我坚持加进去的那些条款。”
姜山心里一动。
那些条款他经手过,当初签约的时候,沈氏电子这边的法务还嫌麻烦,说哪有供应商要求加这种条款的,是沈洛以总经理的身份拍板,一条条加进去的。
当时没人当回事,对方的人看完还笑,说九州的人做事就是细。现在回头再想,那一行行小字,全是后手。
“第二,”沈洛看向老秦,“把方家这笔钱的来路给我挖到底。
黑石的过桥协议、抵押合同、担保条款,能拿到多少拿多少。”
“沈总,”老秦迟疑了一下,“照这个吃货速度,他们这个星期就该过举牌线了。过了线不公告,是违规。要不要给监管层递个话?”
“不用。”沈洛说,“让他们过。他们买的每一手,都记在账上。违规也好,借钱也好,现在都是他们往上爬的梯子,等爬到顶了,梯子就是债。”
散会之后,沈洛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
方建。
他没出声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屏幕门、专利战,两局了,这个人输一次,加码一次,这一回直接押上了全家。
也好。
省得我自己出手。
……
同一时刻,港城,操盘室。
操盘手盯着屏幕,回头请示:“方先生,合并计算已经五点零二,过了举牌线了。按规定,三个交易日内必须公告。”
方建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数字。
“拆单。”他说,“换下一批账户接着买。披露的事,我来处理。”
操盘手欲言又止,到底没敢多说,转过头去继续敲键盘。
方建望着屏幕上那条稳稳向上的曲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早就凉透了,他也喝出了几分甜味。人在顺境里,凉咖啡都是甜的。
两局连败的郁气,这些日子总算顺过来一点。
桌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这半个月他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盯盘到凌晨,看着那个持股比例一点一点往上爬,三点八,四点三,四点九,五点零二。
他仿佛已经看见临时股东大会的投票结果,看见沈洛走出沈氏大厦的样子。
这一局,天时地利人和,他赢定了。
……